分歧(三更合一)
她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如果这场噩梦的源头是她呢,在一开始林青意就从别人空中得知谢棠吟爱慕他人丈夫,却一直相信丈夫对于两个人的感情的忠贞,所以尽管在最后得知两个人真的私相授受,她也仍旧认为是谢棠吟有意勾引,直到最后,丈夫亲口承认,这一刻被纸团子包住的真相最后却在火焰的灼烧下暴露无遗,灰烬像是曾经剩下的恩爱回忆,她心灰意冷,因爱生恨,原来最后导致他们两个人家庭破裂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丈夫。这也恰好达成了魇魔真正的意图。
而梦境是伪造的,这所有的所有仅仅只是一场梦,因为林青期很爱他,所以倘若得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给别人做嫁妆,那她就会心生怨恨,往往爱恨嗔痴最让人难以忘怀,所以只要她还爱他就无法从梦境中离开。从一开始魇魔制造了他们恩爱和睦相爱难分的场景,仅仅也只是为了在最后狠狠给她一棒,将她的美梦硬生生捏碎,要她认清楚真相,因爱生恨。
所以如果江枝能让这个美梦持续下去,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魇魔一定会受到影响。
但如果她是魇魔,理应采取最为直接也残酷的棒打鸳鸯的手段才更显魔的处理方式,为何要绕那么多路子呢,摧毁美好爱情的方式往往只需要最为简单的拆散,因为她并不会有机会去体验爱情的半分美好。
明日晨光熹微,薄雾浓厚,站在枝头上的小鸟叽叽喳喳,江枝手裏抛了抛几个碎石子然后扔向枝头的方向,天空中盘旋了几根羽毛。一旁新来的仆人看见江枝这样的行为有点担心惹恼她的后果,她可是个经常从别人口中听见谢棠吟这个人并不好相处。
女仆跟在江枝后面,心思却不在这边,完全没有意识到江枝会忽然停下脚步,女仆撞了一下她的后背,被撞的人并没有什么感觉,江枝眼神瞥向一旁坐立难安的女仆,她笑了笑,猜出了女仆畏畏缩缩的原因,好在这副身体并不是谢棠吟的身体,因为在这场梦境江枝代替的人娇生惯养习惯了,自然是磕碰不得,要是受伤了,遭罪的将会是女仆。
女仆泣声低头认错道:‘‘小姐,奴婢错了,奴婢昨晚实在是没有休息好。’’她不敢抬头,声音越说越小。江枝先是默不作声,然后神色一凛,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怒气。’
‘你是新来的仆人?怎么一点都不会做事,今日你就不必跟着我了。’’她刚说完,一人就冲到她的前头扇了一巴掌女仆,一旁侍奉她很久的侍女樱桃便出声阻止道,小姐,她这个贱婢可是相当于冒犯了你,她一点规矩都不知道,难道就这样放过她?
女仆听见樱桃的话,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她边求饶边道歉,小姐,请您放过奴婢吧,奴婢真的错了,求您饶过奴婢吧。
而江枝听见樱桃的话,似乎是很在理的点了点头,白皙的下巴微微一抬,垂眼看着哭泣跪在地上的仆人,江枝并没有多余责怪但也并有去主动扶起她。樱桃看着江枝走向一旁的仆人,眼神很是得意,心裏想,这个蠢货一点脑子都没有,可真是听话。
樱桃上扬的嘴角凝固在唇边,因为听见江枝的话,表情一抽一抽的,似乎是意外这些话能从一向计较不留情面的小气贵小姐口中说出来。
‘‘起来吧,看在你是第一次来这,又是初犯,今日本小姐心情好就勉强放过你。’’
只是很简单的说了一句然后就离开了,
女仆看着远去的人的身影,她止住了哭声,眼神困惑,似是有一些不理解但又很兴奋。
‘‘小姐她好像并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一点情面都不讲。’’
而一直跟在江枝后面的樱桃就有些搞不清楚了,怎么小姐今日那么大度,她拉住江枝的手肘,然后温言细语的说道,小姐,你今日可有不舒服?
江枝眼神单纯的看着她,并没有推开她搭在手臂上的右手,她轻声说道:‘‘并没有。’’同时江枝也没有打断樱桃自以为是的话语,反倒是安慰樱桃,询问她是否有心事,
原本樱桃还以为她是生气昨日的事情,毕竟昨日谢棠吟原本就跟她说过绝对要阻止林青意成婚,一定要把她偷偷藏起来然后伪装城是被山贼掳了去,可是一直等到踏上了花轿,雇来的人却依旧没有踪影,反倒是在城门外看见了她。这不难猜想,肯定是樱桃告知了他人原本谢棠吟的计划。
原本樱桃是不担心谢棠吟的怀疑也不害怕看谢棠吟的脸色,毕竟她生了一副甜嘴,只要骗她说自己在雇人的路上恰好被董林遇上并且识别了计谋不得已透露计划内容,看她傻白甜的样子自然是傻傻相信,可是今日看到她并没有听从自己的命令去做事,心裏难免多疑和不安。
可是如今看着她的模样,怕是自己多虑了。一向自负且目中无人的樱桃说出了自己心中的不满和斥责。
‘‘原本我还因为昨日没帮到小姐伤心,因为我知道小姐恋慕董公子多年,但因为时运不和,被那人给占了先去,可是我还是为小姐出谋划策,仍旧鼓励小姐要勇敢争取自己喜欢的人,小姐可还记得那日林青期推你下水,是谁喊人救了你。可是今日小姐竟然无视我给小姐您的建议不好好惩罚那个女仆,小姐可真是让我心寒。’’她说着便装作很伤心的低头,心裏设想的却是谢棠吟拿着自己的金银首饰哄自己开心的情形。
江枝轻笑没说话,稍微迟疑一瞬说道,
‘‘那你这个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为我出谋划策最后却导致事情败露,我独自一人承担别人的责骂,还是要我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鼓励,你觉得你之前做的事情用现在的眼光看还有意义吗?’’她把樱桃的右手别开,一双清冷漂亮的双眸看着她,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樱桃被问噎住了,喉咙像是被鱼刺卡住说不出话,她看着江枝停顿了好几秒,最后是管家叫走江枝说是她的父亲有事找她。她侧过身子离开之时留下一句话,
‘‘今日你也不用跟着我了。’’
樱桃停在原处不敢跟上去,脸上带着愤怒和恨意。一阵热烈的风吹过,她又笑了,她看着早已不见的背影,低声说了句。
‘‘你迟早的死,谢棠吟。’’
……
后来偶然中的一天,林青期跟江枝说了她和她夫君相识相知的过程,她说她跟董郎是在一个夏天相识的,那时候刚好他口渴难耐,刚好碰见她,两人就此相识。后来两人就此熟络起来,也是那时候林青意才得知,原来董郎从小体弱多病,后来偶然得一灵丹妙药才得以摆脱疾病缠身,之后,两个人也互通心意渐渐私定终身。
江枝也因此考虑了很多事情,尽管她这一次进入他人梦境是为了铲除魇魔,让林青意醒来不能长期处于美梦或者恶梦中,但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破除幻境中的人的执念。
很快几日过去,樱桃告诉江枝隔壁街进了新来的胭脂,问一下她要不要去看看,谢棠吟极其爱美自然是要答应的。街上的人很多几乎都是女孩子,可是等她从胭脂店出来樱桃却不见了踪影,等她想要去找她时,口鼻突然被人捂住,视线一黑。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送进了客栈的一间房中,抓她的人已经离去,江枝偷偷睁开眸子,观察着这个地方。是很传统的房间格式,她的註意力首先被吸引的是这裏很黑,并没有蜡烛,她只能靠着微敞开的窗户中倾泻下来的月光看清房间的所有物品。桌子离她仅有几步之远,桌子上摆了很多吃食和酒,视线再一转,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巴被白布捂着,感觉要窒息一般。一阵淡风吹来,熏香的味道扑鼻而来,持着药修的本能,她细细一闻发现这熏香中带有能让人意乱情迷的药。
她心下一慌已经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肯定是她没了清白,而毁她清白的这位对象多半是她的心上人董公子,之后董公子持着负责的态度给他的原配妻子洗脑,让她同意。谢棠吟顺利嫁了过去。这些桥段怎么跟话本子裏演的一模一样,可真够无趣。
刚想完江枝还没有采取任何动作,房门就被人打开,房间裏点上了蜡烛,瞬间明亮十分。他们扶着一个醉酒的男子,江枝瞇眼偷偷观察看着这个体格特别像董公子,他们背对着她,并不知道她已经提前醒来,旁边站着一个女子,正好就是她的侍女樱桃。
江枝听见他在说,
樱桃姐,按照你的吩咐我们将会在一刻钟后偷偷将这个消息传到董夫人那裏了,到时候他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樱桃说:‘‘好,我知道了,小姐已经跟我说了,等这件事成了后会有赏金给你们。’’
壮士又在说,像是害怕东窗事发。小心的问了句,樱桃姐,如果小姐不满意责罚我们这些下人怎么办,要是这件事传出去后,小姐的名声也就毁了。平时老爷待我们不薄,要是让小姐这样擅作主张,恐怕会对不住老爷,他继续说,而且这样的方式明显吃亏的是小姐。
樱桃表情意味不明,心裏想的是要她就是要让谢棠吟身败名裂,她的计划中根本就没有让她活着离开。
想到这个樱桃表情有些得意,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江枝,她笑了笑,只要我跟小姐解释,她会理解并且感谢我的,而且你想,小姐那么喜欢董公子,哪怕最后这个计划最后没有让小姐满意,小姐依旧会感谢我们的,这不是得了他的身子,心也迟早是她的。
江枝听完这些心裏嗤笑一声,既然她那么好心肠的擅作主张,那她就如她所愿。
壮士还想阻止但看着樱桃的样子明显是不耐烦,壮士把瘦弱的董公子放到床上平躺着,然后绑在少女身上的绳索一松,他们绝对想不到对于从小就和药草打交道的江枝早已经对迷药免疫,并且提前醒来。捆在江枝手上和脚上的绳子已经松开。
她立马起身踢开了壮士,旁边的熏香被她掐灭,然后语气愤怒,黑漆漆眼瞳裏带着不可遮掩的怒气,
‘‘你们可真是大胆,竟敢做出这般不知廉耻陷害人的勾当。’’
一旁的壮士看见小姐突然醒来甚至面带怒气,瞬间求饶。背对着她的樱桃很明显的身体一怔,像是没有想到谢棠吟会提前醒来,甚至是那种比她预知的时间早。
樱桃心裏不可思议,迷药是买的城中最好的,还有迷药的份量更是比平常多,她不可能会突然醒来。
为了自保她不会承认,只能厚着脸皮向她解释求饶,她转过身跑到她跟前跪下。
‘‘小姐,请您饶了我吧,我这也是太心急了,想着生米煮成熟饭,董公子就只能娶你了,小姐,我这也是为您着想啊。’’
好一个为她着想,江枝看着她面不改色的说道,竟然心生佩服,她甩开搭在她膝盖上的手,神情淡漠,语气更是像冬日的冰河,不带丝毫温度。
‘‘樱桃,你可真是生了一副好嘴,挺能说会道的,打着为我好的靶子却做着一些不成人的勾当,难道我还应该感谢你的所作所为,你的为我着想就是故意瞒着我然后让我做出这些你心裏所认为的好事,你可真有一副好心肠。’’
樱桃见事情瞒不住,突然起了杀人之心,拔下手中的簪子刺向她,江枝动作很快躲闪过去。壮士为了立功补过,最后把樱桃抓了起来,没过多久,林青意被告知消息赶到房中看到的确是另外一幕,原本不安的心却在此刻城池坍塌。
房间裏空无一人,但是桌子上却摆满了花和蜡烛,她走过去,看见桌子上摆了一封信,她知道这是她的夫君的字迹,她把信拿了起来,眼中含泪。耳边一阵熟悉的声音剎然响起,让她下意识偏转过头。
‘‘谢小姐?这个不是我的夫君准备的吗?’’
江枝倒了一杯酒递到鼻子旁边细细闻了闻,她说,我刚才不是对你说了吗,董夫人,我还有一场戏邀请你观赏一番,不过你夫君对你确实上心。
江枝说,今日是来冰释前嫌的,因为之前诸多不成熟的行为给你造成了许多的困扰,所以为了赔罪,今日特意前来请罪。
几句寒暄之后,江枝就直接离开了。然后送樱桃被送去了官府,种子系统适时提醒,梦境的时长还剩三分之一,六魂珠也有了些微反应。忽然之间,樱桃像是被魔障了般,手中拿了刀刃刺向江枝,只见江枝弯唇一笑,眼神裏反倒是异常镇定,手裏的六魂珠抛了出来,
江枝知道,是魇魔。六魂珠裏的残魂困住魇魔,刚开始看像是魇魔一直在吸取残魂的怨念,但是渐渐之后,却发现有残魂在吞噬魇魔的趋势。魇魔想要脱身,连忙使出浑身乏力准备逃脱。顷刻之间,这裏刚才所有的事物-一崩灭,转眼江枝早已经身处黑暗。
江枝拔出手中的剑,剑风寒冷,魇魔陨灭,梦境消离,幻境执念破灭。这一刻就好像是天地崩塌,可就在所有的一切都慢慢隐匿快要直至消失不见的时候。似悬崖之际,天心莲就在那裏。
而梦境之外,晏笙几人察觉到林青意周身的黑气,一时之间蔡昱执剑成风,与魇魔残躯作斗争,很快魇魔消失不见,危险悄然靠近,他们回到了刚开始来到的浮屠城,众人很是惊讶怎么一下子幻境就结束,这简直不可思议。
直到江枝靠近,缓缓开口说。因为这场执念根本就不是什么林青期的执念,这场执念自始至终都是林青意的。因为自从我进入林青意的梦境中后就发现这些梦根本和林青期说的毫无关系,刚开始我以为是魇魔特意而为,后来仔细一想,这根本就不符合魇魔的特性,魇魔是不会随意捏造更不会创造出一个跟主人公生平经历毫不相干的梦境。
韩舟问,怎么不会是林青期的,是她一直在引导我们剧情的走向。而且林青意不是被魇魔困身,她根本不可能拥有什么执念。
江枝说,我们一直以为这场幻境的执念是帮林青期救活她的姐姐,只要破除梦魇就能解除执念,但林青期早就告诉过我们,林青意早已经沾染了魔气,我们都知道大部分的人被一点魔气沾染并不会成为半人半魔的鬼模样,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已经被魔化了。
韩舟接着说,所以倘若她并不是被魇魔困在梦境中死去的,而是最后林青期也没有找到方法救回林青意,她被活活烧死形成妖魂,更确切地说是魔魂,她不愿就此死不瞑目。因而给自己一场反覆体验的梦境,而这一场梦境却是她对世间心冷寒凉的呈现,
越是心冷,执念越大,怨念越多,但她不知道的是为祸人间的前提是他们也陪着她一起堕入炼狱,她不知就此却让妹妹的残魂跟着她一起无法进入轮回道,她想做恶鬼,却不舍前世深情地少年郎,也想要让自己的妹妹永远平安,所以后来才后悔,强行将虚拟的幻境灌註到被魇魔困身的梦境之中。
所以这个意思其实就是说幻境中林青期所阐述的只是她姐姐的生平,魇魔只是个虚假的幌子,魇魔梦境中的光景才是她的执念,而执念可以由自己心中所想,自然不会跟现实所联系。况且原本林青意创造这场梦境的前提就是为了吸收怨念,逐渐壮大自己的实力最后祸乱人间,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后来她不想做恶鬼了,只想让他们入轮回,她想要有人替她破除这场梦境,而剔除这场梦境的关键就在于让她再次感受到世界的温暖,善良和信任。
江枝抬眼不由而然的对上了少年黑沈沈的眼眸,她眸光微动转而继续:‘‘而所谓的妖丹其实是魔修炼化的丹药,看着能给人强身健体的作用,其实并非,在这座浮屠城中,那些怨魂在一定意义上已经是魔了。在林青意的梦境中,她曾经说过,她的夫君偶然得过一灵丹妙药,后来多年的疾病就自己好了。想必就是魔丹了。’’
而今,执念被破,林青期已死。现在就只差最后一样幽心藤,而幽心藤在浮屠城的尽头,怨鬼哀嚎之处。
可是为什么浮屠城裏所发生的一切竟然那么熟悉,江枝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心裏默念,难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