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体内的剑灵大叔看着如此高冷的晏笙,晃了晃头,语气十分中二。
‘‘小晏笙,你这样对女孩说话太高冷了,这样子你怎么会收获姑娘家的芳心呢,而且你想,是人家姑娘主动留你的,这也就从另一方面说,她其实是对你有好感的。’’
晏笙仔细听着,却没有回。因为他自己觉得剑灵大叔并不靠谱。
两人坐在彼此的对面,少女替他倒了一杯茶,她说,你是刚好路过这裏吗,语气不生分却也不亲热,就像是一个普通朋友。
‘‘你是刚好路过吗?’’
少年点头。
江枝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裏是明显不信。但为什么要守在她家附近,这就无从得知。
‘‘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师兄。”
少年不答,平时江枝并不会这样,因为这样子去问会显得她很不知礼数,会很突兀。可是她到底是没有遵循这世间女子的规矩,她还是问了出来,不管他怎么想。
晏笙没有多想,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想去见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少年总是言语简单,不多说也不乱说,沈默得很。
江枝听见心裏怪怪的,不是那种像别的姑娘吃醋的那种感受。好像是一种庆幸。原来他只是看着冷漠,但是心裏还会有对他重要的人。
那这又有什么好庆幸的。
如果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是他觉得重要或者是在乎的,那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何况少年看着就给人一种不是好人的感觉。
这又代表着什么。
这就代表着他是一个好人。
说给别人听感觉像是胡扯,但对于少女来说并不是。
后来少年抓住杀人犯的那一天,江枝也在,她看见少年拔出剑刃轻而易举的将他抓住,却不曾想到那个杀人犯竟然是他们村裏看着忠厚老实的李北山。
她对他的印象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一直记得,那天下雨,雨下的很大,她没有带伞回不了家,雨中突然出现了他的身影,他好像是特意来找她的。
他那时候全身都湿透了,像这样的,平常的人可能会抱怨和生气,可他并不一样,依旧是笑得开心,虽然他的生活像荒原一样贫瘠,可是他的内心永远比别人富裕。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李北山,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难道你忘记了你跟我说的话吗,生活一直很好,只要我们不要那么固执,可你做了什么,你杀了人,你知道吗。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他。’’
经过调查得知,死者周大福平生并未做过什么对李北山不利的事情,可是为什么要把他置之死地。
李北山说:‘‘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件事情吗?’’
那天送完药的途中,刚好遇见了她的好朋友之一,李北山,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不过他并没有很多朋友,他总是被欺负,只有江枝愿意跟他玩。
‘‘你们老是这样嘲笑和欺负人,好意思吗?’’少女和他们对峙,
没想到他们一人直接说,
‘‘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看在你爹的脸面上,我连你也一起欺负。’’
什么叫看在我爹的份上,江枝听完非常不服气,有本事就来打我啊,说什么这些屁话,平日裏她就非常看不惯他们。
她说着也要对他们拳打脚踢了,李北山看见立马拦住她,另一边的人也拦住想要打架的人,两人不欢而散。
两人坐在一处,她听见李北山说。
‘‘江枝,其实你并不需要为了我得罪他们,这会让你爹难做,况且我并不想……让你为我做什么,我们只是朋友。’’
江枝听完,表情立马变了,她说,
‘‘李北山,你是看不起我,觉得我不配当你的朋友,是吗。还是说你觉得每次这样被人欺负,习惯了就好。’’
明明她可以帮他的,可是他总是拒绝。那时候他就跟她说,
‘‘有时候人并不需要帮助,也不需要接受帮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可能救的了所有人,所以我从来就没有要求过你怎样做。’’
当时的江枝听完一楞,想不通也气愤,虽然从前他也一直这样,拒绝帮助但却也从未像今天这样说出这样的话。
直到他现在又说,
‘‘有些人并不是没杀人就代表他无罪,每天的欺凌,言语辱骂已经够伤害一个人了。我有错吗,我没错,我也不想杀人,是你们逼我的,’’他脖子上的青筋突起,脸色爆红。他们像他,他们这样的人又能好到哪裏去,仗着人多欺负我,让我帮他们挑粪倒尿,干着所以的累活苦活,仗着我在这个世界上孤苦无依,所以肆无忌惮的欺负我,所以自那天以后我就决定要把他杀了。’’
‘‘我也曾想过一直做一个善良的人。’’可是他们并没有给他机会,无休止的欺凌也会摧毁一个人,然后让他成为一个体无完肤的人。但现在的他就已经满目疮痍了。
他说话的声音震耳欲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静默了。
当善良被邪恶征服,他也就已经不能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了。
江枝有点身体不稳,眼神中带有心疼,悔恨和不相信。她真的好蠢,以为自己幸福,别人就也是幸福的,明明她有那么多机会救他,可是她都毫无所觉。
他被官府人员带走的时候,经过江枝旁边,
‘‘李北山,明明刚才你也可以逃跑的,为什么不逃。’’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不后悔杀了他们,可是我仍旧想要做一个改过自新的好人。’’
‘‘江枝,谢谢你到最后铁证如山的时候还相信我,甚至还想着救我。’’
江枝听完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这一刻,她才知道她是那么的渺小,狂妄和无知,总觉得能帮助所有的人,但却一个都没有帮到。
她看着李北山被抓走,少年看着她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也是邪恶的存在,那她是不是也会救他。她本不该成为他的妄想,她是那么的美好,不应该被他这种骯臟之物觊觎。
晏笙用了三天的时间抓出杀人犯,小镇子又恢覆了往常的平静,理所当然的,江枝也就邀请他来家裏住几天,他并没有答应,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守护和平,伸张正义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做的。’’
没办法,那就留他吃了一餐饭,晚饭过后,晏笙和江大夫在畅谈,江枝在房中呆着睡不着,以为少年走了,就自己又去药房把明日的药材分类。
药房裏,暖色的火光照亮整间屋子,火光映衬着少女忙碌的身影,外面倾洩的月色遍地都是。少年偷偷的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
体内的剑灵大叔看见呆板的少年没有丝毫动作,赶紧催促说:‘‘小晏笙,赶紧啊,这二人时光可不是什么都有的,快点去帮忙啊,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人家小姑娘一整晚都弄这个。’’
少年没有动作,仍旧是看着她。
‘‘我刚才看了,药材不多,她不会弄一整晚的。’’
那你不去帮忙,一直在这裏说风凉话就很好是吧,剑灵在内心吐槽,但是却没有责怪,因为他太自卑了,
剑灵大叔像朋友一样陪在他的身边。
……
少年离开后的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正道散修忽然降临人间,然后抓走少年,姑娘得知的时候还在山的另一边为他采摘草药呢,她没有钱,医术也不怎么样,这是她觉得能用自己的努力送给她的最好的东西,怎么现在可以出事。
他撑起自己的眼眸盯着远方,晏笙的眼眸微红,看见少女的那一刻,她怎么会来。明明她对自己挺冷漠的。
少女赶到的时候,晏笙已经被救了出来,他的身上已经有多处的剑伤,脸色苍白,看着是连说一句话都没有力气。可是哪怕这样,看到少女也来救他的时候,眼睛是明亮的,仿佛覆镀上了一层光。
魔界的人把少年交给他,并且喊了一声。
‘‘魔主。’’
少女来不及多想,就带着少年赶紧逃离,还没逃多远就被一个散修拦住去路。他撑起自己的眼眸盯着远方,然后就是推开少女,起初少女以为他在发神经,
后来顺着他的方向看,他到底在看什么呢,
是正道剑修来了,而不是散修。
今日的他们真的难逃一死吗?
正道散修当着她的面前说,
‘‘你知道你今天想要救走的是谁吗?他的身体裏可是有着上古屠神剑剑灵的,这样的他可能会危害六界苍生,这样的人你还要救,是吗?’’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百年前为苍生献祭的那个少年,可是他不是死了吗,怎么现在现在又活过来了。
或许这件事情很是奇妙,献祭之后竟然可以重生,其实并不是,上古魔剑剑灵本就缺失一半,后来他献祭的时候又把自己当做全部做出交换,所以在最后他就一直生活在魔剑当中。
他用百年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然后顺着缘分这道桥来找少女。
梦境很混乱,一下子又切换到她因为成功救走少年,被正道修士们用剑架在她脖子上的场景。
少年那日逃离后,还是会来救她了,她听见少年说。
‘‘放了她’’
‘‘放了她,你有什么可以交换?’’
少年一顿,然后毫不犹豫的说,似乎这东西对他一点也不重要。
‘‘我用我自己的命换。’’
正道散修笑得疯狂,根本毫不在意的贬低少年,
‘‘你的命,很重要吗?’’
他的命的确不值一提,但是他却愿意用自己换她平安。
可是少年还没来得及救她,就已经被剑刺穿身体,正道散修哈哈大笑,只觉得眼前的男子很蠢。看着他真的把剑刺入自己的身体,还笑对着江枝,
他持剑半跪,少女跑过来靠近他,哭的很厉害。她抱住他的身体,
‘‘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
晏笙轻轻吐出来几个字。
‘‘晏笙,’’
他吐了一口血,声音微弱。
‘‘如果我这一次死了,你能不能记着我,不要再忘了我。’’
她已经忘记他三辈子了,下辈子能不能换她先来喜欢他。
梦醒了,她醒来睁眼看见一个男子站着背对着她,若隐若现的火光照在他的身上。
少年戴着面具,身体转了过来,面对着少女,一把剑就这样以‘‘高低不平’’的姿势呈现出来。现在我问一个问题你就回答一个问题。少女乖乖的点头。
‘‘芳龄几许。’’少年的声音淡淡,就像是夜裏的寒风,
‘‘十六’’
‘‘可有婚配。’’
少女抬头仰视着他。
‘‘暂未婚配。’’
‘‘可有心上人。’’
‘‘没有。’’
少女听见这些问题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她弱弱的问了一句。
‘‘你可是想要娶我?’’
黑衣少年听完下意识的垂眸,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像是被看穿了秘密,眼神一直飘忽不定。泛白的指尖紧攥着衣衫一角,
少女见他一直沈默,主动拉进两人的距离,这些天她总是感觉少年对她若即若离,
她不了解他的过往,也不知道他曾经的生活是怎样的,
总之是不好的,他习惯了孤独,所以很多时候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总想着自己一个人扛。
不管前路多艰难,他总是想给她最好。
第一世,他送给了她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糖。却为了救她死在阵中。
第二世,他告诉她活着就是希望,不过结局依旧不好,还是死在了空境鬼节那日,冬季最寒冷的一天,无人为他敛尸。
第三世,他说他甘愿身入混沌,也要她岁岁平安。这一世的他们仍旧没有在一起。传闻说魔界魔主江枝找了他一辈子,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在一起。
因为苍生看他们太过于悲惨了,所以才给了他们第四世的相遇。所以让晏笙在十五岁那一年带着记忆回来了。
他的眼睛泛起泪意,不懂她说这句话的意图,怕这只是一场梦,也怕她在开玩笑,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当他得知自己的全部的时候是多么痛苦。
从他们遇见的那一刻开始,少女就知道她可能会陷进去,
她喊他:‘‘晏笙’’
江枝恢覆记忆了,想起他们两个的所有,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辈子就是一百年,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仅仅百年,百年光阴,一瞬而过,
晏笙并不像其他人,连着四辈子,他都只有他自己,所以在渴望得到陪伴的同时也害怕被抛弃,世间的有些东西说不清楚讲不明白,所以为什么不去选择相信然后再去践行,最后再把他当做信仰去守护。
他这个人一点也不好,只会沈默,很多时候你会觉得他什么都不懂,一想到这些,你就不想跟他相处甚至想要远离像他这样的人。可是他也让你很感动。
他总是用自己最笨拙却又最为真诚的方式去爱你。
本性如此,为什么要他去改变。
谢谢你,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我都已经知道了。
她摘下少年的面具,看着晏笙眼角下方的泪痣,四生四世,同一张脸,少女温软的说了句,
晏笙,你知道的,我总是不喜欢说一些很羞耻的话,但是我想着要是现在不说,以后或许就没有机会了,她靠近他。两人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
万家灯火亮起之时,少年听见。
三千明灯总有一盏是为了你亮的,你并不孤单,你还有我,
他找了她四辈子,也跟了她四辈子,所以这一次她想要给他一个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