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维不用想都知道，是乌珠泄露了沼泽地的秘密，他只恨自己不足够狠，没有将乌珠彻底关起来，或者，干脆杀了。
山洞里，乌维蓬头垢面，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下一只羊腿，起身走到老族长乌尘身前，将羊腿递了过去：“阿爹，给。”
乌尘冷哼一声：“你没想着要饿死我么？”
乌尘冷笑道：“你走近那水坑瞧瞧。”
乌维当真照着乌尘的话做了，水坑里，他见到的是蓬头垢面的自己。
“你有勇而无谋，自幼就被你妹妹玩弄于股掌之上。时至今日，你将你阿爹囚了起来，坐上了族长这个位子，你每晚都能睡得好觉么？”乌尘瞧不起长子，“乌珠，我的小女儿，她才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是送来帮我乌桓族的。”
乌尘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你当上族长后都做了些什么？你可知道做我乌桓族的族长，是要让族人好好生活下去。你带着他们烧杀抢掠，是嫌乌桓一族在这世上存在的时间太长了么？”
乌维放下弯刀，坐在地上，扬起头看着他阿爹。乌尘又道：“我乌桓族虽族人不多，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不依附于周边大国。我自以为，族人以狩猎为生，也算过得快活。乌珠曾经说过，一时的安全不代表永久的安全，若要永立于世，永远不败，就要先向强者学，一时弯下膝盖其实并不可怕。就是因为她说了这些话，我狠狠骂了她一顿，这才推迟传位，让你有机可乘。”
乌维哼道：“阿爹，你那心心念念的小女儿此刻正待在大楚太子身边，拱手将你的天下让给旁人。孤男寡女同在军帐，说不定就有什么……”
“我早已做够了这个阿哥！”乌维将羊腿扔到一边，“阿爹你好好瞧着，瞧着你的长子能不能做好乌桓族族长！你最好乞求上苍保佑我能赢，若是我输了，你就眼睁睁看着乌桓族臣服在大楚皇帝的脚下吧！”
乌尘在苦笑，他早就看清了这个儿子的秉性，终究还是心软。乌珠啊，你早些来吧，就算你真的对大楚的太子许诺我乌桓族要臣服在大楚皇帝的脚下，阿爹也相信你，想信你终有一天还能带着族人再站起来。手打更新
开阳十六年四月，开阳帝收到了大军得胜的消息。六年了，大楚不曾与周遭小国打过一仗，开阳帝心里始终都存着惧意。乌桓族地处偏远，出了地势易守难攻外，人口也少，面对着这样的小地方，他竟然还会有些害怕出兵，难不成，他真的是老了？
杜皇后眉梢眼角尽是关切：“李太医说了，皇上万万不可激动，大喜、大悲于身子都有害。”
开阳帝紧紧握住杜皇后的手：“快，你亲自写信，命可靠的人送到钰儿手里，让他马上回宫！”
杜皇后心里一紧：“皇上……”
杜皇后点了下头，匆匆走到书案后面，握着毛笔的那只手都有些抖。
开阳帝软软靠在榻上，看着白绢上的那块血迹，他苦苦一笑。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楚钰要代他出征时，他怕的就是自己等不到他的钰儿回来。若是他亲征，有钰儿监国，即便他死在路上，大楚也会稳稳的交到钰儿手上。可现在，万里之遥，迟则生变……
他将白绢塞进袖子里，扶着卧榻站起身，走到杜皇后身边。杜皇后忙起身扶着开阳帝坐了，将毛笔递到开阳帝手中。
杜皇后的眼睛已经红了，她将开阳帝扶起来躺到床上。开阳帝握住她的手，催促道：“快送出去。”
杜皇后点了点头，唤来夏竹，认真叮嘱。
开阳帝终于松了口气，躺在床上，阖上双眼。
开阳帝往里挪了挪，让杜皇后躺在自己身边。
杜皇后草草拆下头饰，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后，对开阳帝笑道：“咱们的钰儿也要做父王了。”
“朕知道。”开阳帝将杜皇后搂进怀里，“是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宫女，朕不是已下旨封她做钰儿的侧妃。”
“钰儿就要有嫡子了？”开阳帝一时激动，又咳了起来。
杜皇后忙起身给他抚着背脊：“皇上再这样激动，臣妾可什么都不敢对皇上讲了。”
开阳帝点了点头，由杜皇后扶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笑道：“想不到咱们的钰儿这样本事。”
“对。”开阳帝点着头，“朕该好好活着，等着朕的嫡孙儿出世，心愿才算是了了。”
杜皇后点着头，窝进开阳帝怀里。
开阳帝轻轻抚着她背脊，叹道：“朕对不住你。这么多年，朕的后宫里添了许多妃嫔，朕多少忽略了你。”
“朕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皇。”开阳帝心里终究有些遗憾，“若是我们的铖儿还在。”
“皇上。”杜皇后盯着开阳帝的眼睛，“我们说过，不再提铖儿。”
开阳帝垂下了头：“铖儿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你心里。即便不提，也始终疼着。”
开阳帝笑了：“他日朕见到了铖儿，一定好好疼他，弥补这一生的愧疚。”
杜皇后扶着开阳帝躺在床上：“父子、母子都是缘分，也许来生，铖儿还会回到我们身边。”
“对。”开阳帝低声说着，“今生欠下的债，若有来世，必会还上。雪忆，来生你再做我的妻子，我们一起将铖儿抚养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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