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或者下去。”她不满于被打扰休息,转个身背对他,无情宣判,“你明天饿肚子。”
丑玫瑰松开她,气冲冲爬下床,打开她的电脑搜索什么是肚子。
他逐渐长全乎了,他这乱糟糟的假朋友也越来越好看,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戴着眼镜窝起来看书了。
后来他透过门缝听外面说他们小姐要出去跟人约会,他火速搜索什么叫约会。
浏览器给他提供了一个大图库,两个人坐在一块儿吃饭,这他知道,他们每天都一起。
拉手在街上走,他没上过街,不过他长出腿后百裏妍拉他的手教过他走路。
无人角落裏的拥抱,这他更懂了,百裏妍给他订做衣服时总是亲手帮他量尺寸,没想到这个动作对他们人类来说这么亲密。
又往后翻了几张,丑玫瑰沾沾自喜,柔软的嘴唇,细嫩的肌肤,一起分食大份的宵夜,相依偎在床上看一整晚的电影,都是他们再寻常不过的互动。
没有人能阻止,也没有人会发现他,那些人会自觉地昏睡过去,忽视这座庄园发生的一切异状。
他们曾潜入庄园主的书房,探索过无数层层加密的工作电脑,也曾大摇大摆打探出家族裏所有人之间的嫌隙与利益往来。
百裏妍对他已经从最初的惊嘆变成了习以为常,问:“你什么都能做到吗?”
“不。”他毫不退让地盯着面前最后一块鸡翅,“我做不到把它让给你。”
百裏妍已经自顾自拿起了它,让他们植物少吃点油腻的,丑玫瑰气冲冲推开她,去搜索什么叫油腻。
学成归来的丑玫瑰单手撑在浴室门框上堵住了女人的路。
他戴着大大的黑金墨镜,唇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嘴裏横叼着一支鲜艷欲滴的玫瑰花,他微微向前倾身,把玫瑰插进了她的浴袍领口,带着迷之微笑一步步将她逼到墻角,双手撑在两侧,一副把人圈进怀裏的姿势,墨镜微微向下滑到鼻梁,用低沈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吹了一声口哨,又刻意压住嗓子,从喉咙仅余的那狭小的缝隙中挤出一句轻松、自然、游刃有余的,“啧,小可爱。”
小可爱把自己的墨镜从他脸上摘下来,抽出领口裏的玫瑰问他从哪摘的。
丑玫瑰握住她那细白的手腕,连同玫瑰一起按到自己胸口,无奈却又宠溺地把玩她的指尖,轻声问:“怎么,这么迫不及待?这样的玫瑰哥哥有得是,你拿什么来换……”
当晚,小可爱耗费了一大桶除草剂告诉他什么叫真正的迫不及die。
小意思,丑玫瑰在半夜拖着自己耗费两个小时重新组建起来的完美身躯又潜回了房间,也不是不敢上床,就是家裏新换的地毯怪软的,不睡一觉总觉得白花钱了。
沾沾自喜的丑玫瑰出了门,他精准找到百裏妍的约会地点,发现对面那个男人比他想的还要平平无奇。
男人对他的出现感到惊讶,不甘心地问他家是做什么的,丑玫瑰实话实说,从百裏妍面前端过没来得及吃两口的盘,说:“陪她吃饭的。”
那人顿悟,嗤笑着叫他小白脸,丑玫瑰不满地放下刀叉,从百裏妍包裏抽出手机,搜索小白脸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他烦躁地放下手机,受不了他们一环套一环的名词解释,不想再搜了,他气冲冲问百裏妍:“吃软饭又是什么意思?”
百裏妍指指对面那个男人,“就是别让他知道的意思。”
丑玫瑰明白了,勾出一抹狞笑,盯着他说:“那我要开始吃软饭了。”
“?”
后来他跟百裏妍出门吃过无数次软饭,见过各种公司的负责人,他想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想让他们记住什么他们就记住什么,后来他对人类世界了解越来越深,懂的也越来越多,单方面跟百裏妍谈起了恋爱。
那个早上,立功无数的百裏妍顺理成章得到了家族所有人的认可,从原本的“做点小生意玩玩”到了有资格接手家族旗下所有产业,被抢了东西的堂兄弟们发来一条又一条不堪入目的贺电,丑玫瑰一个个打电话,祝他们喜提精神病院半月游。
百裏妍正在涂口红,准备稍后要出席的记者会,对他说不用理。
丑玫瑰丢下手机,他从百裏妍的动作中能看出她心情很好,那支唇膏是张扬的艷红色,像开得最漂亮的玫瑰花瓣。
他吻了百裏妍,其实他们这些年没少接吻,但总是没头没尾,他也不明白那些吻的含义,这次不一样,他搜过那个名词,知道自己是在“邀功”,他帮了百裏妍这么多,给了她最想要的东西,他也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抓住那只手放到了自己胸腔的位置,带她感受裏面那颗跳动的心臟。
人类有个词叫“利用”,他不在意,他才不是什么小白脸,百裏妍只有他,也永远离不开他。上午的记者会直接推迟到了下午,那天起,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有了不同,他开始了解一切人类情侣间的爱称。
百裏妍是独女,她父母在家族裏并不起眼,她却始终野心勃勃,刚成年就为自己争取到继承人的考核资格,其他长辈忌惮这个从小聪明的孩子,考核之初就给了她无数虚假数据的资料,后来更是多方运作哄骗她父母,隔三差五介绍各种纨绔子弟让她结婚,甚至找上了绝对不会继承家业的池廷。
彼时池廷正跟刚认识的课题组师妹打得火热,见都没来见她,短信回覆,“抱歉。”
百裏妍:(大拇指)
屏幕这边摩拳擦掌的小白脸也就没吃上这顿软饭。
他时常想,如果他早点意识到池廷这个人的存在,早点把他除掉,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
那个男人非常危险,百裏妍却很信任他,还经常单独出去跟他吃饭。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那个男人,他让花替老婆上班,那个男人曾经问花老婆能不能跟他老公一起吃个饭,花老婆冷笑着同意了,他在房间兴奋地咧开嘴,准备会会这不要脸的青梅竹马邻居。
第二天老婆听说后很生气,专程打电话回绝了他,可后来他们联系却越来越多,丑玫瑰能感觉到,每次老婆跟他吃过饭或打完电话情绪都会变化,甚至会下意识避开他的触碰,最明显的是,百裏妍不再和他讨论工作上的任何内容,他想主动帮忙也会被叫停,百裏妍哪都不让他去,什么行动也不允许他有,除了在家好好带孩子。
百裏妍工作越来越忙,以前丑玫瑰会用自己的手段帮她扫清障碍,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他就只能强行忍耐着,在家用自己的手段帮儿子写作业。
作业被写的百裏霸道很生气,他的东西只有他自己能碰,这些题就算再难,也必须他自己来写!
他谴责了不懂事的爸爸,把作业全部锁了起来,防止他再偷写。
丑玫瑰很委屈,好在老婆晚上回家还愿意抱抱他,他其实怎样都行,儿子都快十岁了,这么多年,他早知道老婆有多爱他,什么利用不利用的,百裏妍早就不需要他了,现在的每个亲密接触都是因为爱他。
直到他看到书房抽屉裏那份离婚协议。
从小学回来的百裏霸道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雨这么大,大到连他都不能控制,踏进家门的时候他看到无比荒诞诡异的场景,跟爸爸以前故意吓他时不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客厅裏扭曲浮空着无数大屏幕,每一幕都在进行着模拟出的极端残忍的虐杀,对象都是同一个男人,磨刀声,电锯声,溺水声,煎炸声混着各种惨叫声此起彼伏,爸爸已经做好了饭,胳膊扭曲,脑袋歪斜,两条腿搅在一起,见他回来,勾出一抹裂到太阳穴的笑,大嘴开合着,说:“过来吃饭。”
十岁的百裏霸道背着书包,面无表情立在原地。
烦人。
他还有很多作业要写。
他丢下书包,五分钟解决完客厅裏这些离奇出现的大屏,两分钟捏回不成人形的爸爸,又花了三个小时在妈妈回来前收拾好满是血的家。
家太大了,爸爸赶走保姆,从上到下洒满了猪血,一个角落都没放过,年仅十岁的霸道第一次感到压力,就算是他,要同时操纵五十个拖布跟三十只水桶也还是有一些压力的,而且爸爸刚才放的那些影像让他很害怕,但是他不能哭,因为外面的雨已经够大了。
真烦人。
边饿肚子边背单词的百裏霸道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