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译一把扯过了自己那几张报告,看也没看,丢到垃圾桶裏,“能告你们吗?”
“不能。”池廷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去看百裏霸道的数据。
老大补充:“因为我们没钱赔你。”
“好说,”池译敲敲桌子,“让我们走,之前谈好的款照付。”
池廷自动隔绝了他的声音,老大继续,“父子一场,我们所长不是那种认钱的,他不会收你的款,”老大起身,给他倒了杯水,“你们短时间内也别想走了。”
池译:“呵呵。”
老大撇撇嘴,他也无语,放这么个金羊毛不薅,这都快过年了,难不成大年夜还得他们出去干活?
思及此,他靠在门边,拿出手机幽幽@了两个好兄弟。
老大:“这边快完事了,出去吃点?”
小武:“好说好说,想吃啥我请。”
老大:“废话,你跟兄弟说实话,到底还剩多少?”
小武:“也没多少,千八百万,包你俩这辈子吃饭肯定没问题。就是你千万别让所长知道,不然咱们下个月吃饭都得成问题。”
老大:“放心,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烟)”
小武:“老大!早知道你能觉醒,我肯定不一个人提心吊胆花钱,你不懂,怕死我了,爽死我了(哭)(哭)大天呢?”
老大正要再@一下他,池译就拉着对象晃悠了过来,看到他慌张退出聊天的样,友好笑问:“这儿有信号啊?”
老大咳了一声,回头瞥了眼所长,他还在翻看厚厚一沓资料,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根本没註意到这边。
他收起手机,摆摆手,“没有,哪有信号。”
“哦……”池译倚到对面门框上,瞇起眼看他,“千八百万,不少啊。”
“……你眼长天花板上了吗?”
“不好意思,”池译把对象揽过来,“就说你没谈过恋爱吧。”
“那我也不谈这样的。”老大摸了把自己三分之一的光头,向他伸手,“手机。”
池译递给他,他连接好信号,丢回去说:“给,挣扎去吧,先报个警,再找点武装把这围了,顺便叫个直升机把你们接走。”
池译:“……很不可行吗?”
“试试呗,”老大转身离开,朝他摆了摆手,“这么些年也不差你一个了。”
池译拉对象到了走廊半开的窗边,屋外夜色浓稠,静悄悄的,挂着半轮月亮跟几颗星,池译低头看手机,百裏霸道把他圈在了手臂与窗沿之间。
池译回完消息,重新发了个定位过去,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男朋友轻轻抱进了怀裏。
异国的风没有家裏那么冷,夜裏却依然带着凉意,他背后吹着风,身体已经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池译听到了他的心跳,又听他在耳边问:“你为什么会不开心?”
池译不好意思说他长那么大没谈过恋爱,谈了之后又这么与众不同,说白了就是焦虑,白进修那么多专业技能,到头来全抓商业间谍去了。
事业蒸蒸日上,这么大了还找不着对象,同期进修的那些手下败将要么已经官宣炸了几个娱乐圈,要么跟自己的天才孩子玩起了黑客游戏,再不济也已经跟前妻虐恋情深纠葛上了,只有他还一事无成。
他曾经认为自己是天选霸总,爷爷跟小姑舅舅都这么说,开局不见爹妈,他这养成率得是百分百,只需要学好该学的,静静等着那个人来接纳他,救赎他,爱他就行。
但是他从小就不太需要那些,没爸妈也不怕,他挺会给自己找乐子的,因为家裏实在太有钱了。
阴戾霸总的路走不通,爷爷及时止损,又给他制定了无数不同风味的成长路线。
胃病,他不可能有,在家吃无菌高营养,在外吃美味淀粉肠,主打一个雅俗共赏,从小就把胃锤炼得坚强无比。
洁癖,他也不太装得来,小时候玩腻了昂贵的高端玩具,他会跑出去跟其他小孩一起和泥巴,在泥地裏打完架再带着一身臟跑回家糊爷爷一脸。
残疾,爷爷下不去那个手。
檀香,爷爷终于找到一条好路,让他一个盘靓条顺的小帅哥从小穿一身老气的中山装,盘着佛珠听和尚念经,长大之后当禁欲的清冷佛子系霸总。
池译坚持了三天,第四天跟爷爷说,要不你先把我脑袋剃了吧,不光头实在没内味儿,遂作罢。
于是他只能野蛮生长,当一个没什么特色的普通霸总,也不是,他特色。
他的确馋他对象的脸和身子,恨不得天天把人栓身边,想起来摸一把,想起来再亲一口,那又怎样?
他随便一个短信百裏霸道就会过来,被他留在办公室为所欲为,闹了矛盾不出半天就有人来服软,陈卓卡着点悄悄拍给他的无数张百裏总看着手机笑的模样都被他留在相册裏。
这种事,不懂的也不用多说。
至于其他方面,他一开始就不希望百裏霸道是他的同行。
他只学习过怎么应对、怎么挽留那些有趣又无趣的人,这些得心应手又心照不宣的东西令他厌倦,也让他安心。
身为一个体面的霸总,没有人能窥见他的内心,除了白小白,从小跟他一起玩泥巴长大在泥地裏打架的不算特别好的兄弟。
找不着对象,又碰不见合适的趣人,只有白小白几年如一日地嘲笑他,鞭策他,而当他终于谈了恋爱,白小白却第一个不看好。
不合适,不是一般的不合适,是各方面相对立的格格不入。
差点被冻住的第二天,白小白一脸严肃坐在他对面,指着底下的咖啡冰问:“他那么厉害,你不嫉妒啊?”
池译问他,“你没看到甜蜜的粉红泡泡吗?”
白小白把咖啡放到桌上,“我只看到结成冰块的棕色液体,把员工滑倒要赔钱的。”
池译冷笑:“敢踩老板的宠物,是员工要赔我钱。”
白小白差点把咖啡泼他脸上。
池译让他端走,从此他都自己泡咖啡,不能让暧昧不清的助理钻了空子。
这么个谈法,白小白当时说,“你撑不了几天。”
后来也确实没撑几天。
池译归根于不可控的外来因素,他明明学习过更快更有效的解决方法。
强取豪夺是他的主修课,成绩再差的同期也会得心应手,但他要强夺谁,他对象吗?
百裏霸道不强夺他都算好的。
他也是个上天眷顾的幸运霸总,这种事都能心想事成。
在庄园这半个月,他过得无比轻松,百裏霸道除了嘴上说两句,不会强迫他任何事,反而他经常借着气来欺负人。
但是焦虑与日俱增,他恋爱谈得一塌糊涂,曾经高分通过的所有课程都没办法用到他男朋友身上。
他不想再无休止地吵架,又不愿意放弃,只能每天憋着火跟他耗。
他有时候想,百裏霸道没这么厉害就好了。
半开的窗轻轻响了一下,池译已经回抱住了他,却没说话。
百裏霸道隐下眼底情绪,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说:“你如果不想结婚,我……”
无名指突然被轻轻攥了一下,紧接着两根手指嵌入指间,圈成了一个环,温热的指腹贴蹭在一起,靠在他肩上的脑袋动了动。
“太慢了,”池译说,“他迷路了,我的东西送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