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月亮洛邑圆,断琵琶弦(九)
从菘蓝的别院出来,师夭烨粗略判断了一下当前的位置,离城门不远不近。师夭烨跳上屋顶,在一个又一个墻头掠过,如同飞鸟一般轻灵。突然,师夭烨脚踩到一块碎瓦,在寂静的夜裏这轻微的响动也异常清晰。
一个警惕的声音喝道,“什么人?”那人穿的是黑鹰营的练兵服,他的右手放在剑柄上,左手提着灯笼往发出响声的地方走去,还剩五步远,还剩一步远。
王皓永扫视周围一圈,发现根本没有人在这裏,难道刚才是流浪猫?王皓永不由得怀疑。哎,最近上头施加的压力大,搞得他草木皆兵,连着三个晚上都没有睡个好觉。
王皓永走后,师夭烨翻身跳下屋顶,刚才他一直藏在上面,好在王皓永也没有註意上面。师夭烨没想到京城的戒备居然这么森严,师夭烨本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到皇宫看看,去替古戈刺探一下情报,但是两相权衡取其重,师夭烨觉得还是找到古戈比较重要。已经过去四天了,四天裏可以发生很多事情。现在京城的气氛就很诡异,有种风吹草动就能大做文章的感觉。这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夭烨疑惑。
师夭烨不敢再冒险用轻功,被人抓住了他可耽误不起那时间!师夭烨贴着墻根往城门走,师夭烨走着走着就没路了,这是一个死胡同。师夭烨已经很久没有运气这么差过了,这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师夭烨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跳上墻头,这翻墻的障碍对师夭烨来说太小儿科了,他从会走路开始就学会了翻墻揭瓦。虽然这次没有卫炀那只白狼当他的垫脚石。卫炀。哎,不知道它在皇宫怎么样,他现在也是自顾不暇。
师夭烨翻过墻就看见一张青面獠牙的脸画在通缉令上,师夭烨正想着怎么世间还有如此之丑之人?
师夭烨好奇地往名字上扫了一眼,然后他看见那人叫叶药师!!难道是重名?师夭烨心想,耐着性子往下看。
叶药师,国子监祭酒,心怀不轨,多次欲行不轨之事,调戏良家女子,实乃大奸大盗之人。三日前盗取宫中冰莲缠银后潜逃在外。逮捕此人者赏金三千两。
说的有板有眼,师夭烨都快信了!!!
师夭烨咬着后槽牙,心想这公孙宏正在搞什么,以为这样就能把他逼出来了?也太小瞧他了吧。
虽说师夭烨心裏不承认,但事实上,师夭烨还真的就吃这一套。师夭烨决定先不走了,他倒要留在京城去打听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打心底裏,师夭烨觉得贴通缉令的不是公孙宏正,因为公孙宏正很清楚师夭烨长什么样子,但是他却没有把师夭烨的样貌画上去,却是选择把他的形象丑化,而且他在上面写的名字是叶药师而不是师夭烨。师夭烨不由得疑惑,什么时候公孙宏正这么好心了?
翻过了那栋墻,再走几步就能到城门,师夭烨觉得自己过去就是自投罗网。他微微蹙眉思考一下,纵身跃入黑暗。
外面寂寥安静,裏面热火朝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夜晚已经到来,正是休息睡觉的时候,但是在这裏,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师夭烨一路走来,灯红酒绿,莺莺燕燕,顺了三个肥头大耳的官员的荷包。他掂量着手中的银两,心道,我拿古戈的手下的钱是他们孝敬我的,怎么能说是偷呢?能被我拿钱是他们的荣幸。师夭烨正走着,一位一身红艷艷的小娘子凑上来,师夭烨瞧着她还算顺眼,揽着她的腰往楼上的雅间走,顺便挡住那些想往他身上扑的男男女女。那小娘子蒙着淡红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走到楼梯上的一半,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他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师夭烨认得他,他叫苏奕宁,是卫雄的一个得力手下,兵部侍郎。师夭烨皱起眉,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苏奕宁在这裏,因为卫雄那个人整天泡在脂粉堆裏,而苏奕宁在卫雄身边再正常不过;但是师夭烨担心苏奕宁认出来自己。师夭烨揽着怀中小娘子的腰的手突然用力,把她压在梨花木的楼梯扶手上,挑开她的轻纱,吻了上去。师夭烨并没有吻上她的嘴唇,而是稍微错了一个方向,吻在她的嘴角。
那个小娘子像是没想到师夭烨会吻她,她兴高采烈地笑弯了眼睛,浓密的睫毛也漾着开心的弧度。师夭烨一直在关註着苏奕宁,小娘子对师夭烨只是亲在她的嘴角很不满意,她非要偏头吻上师夭烨的唇。师夭烨猛地被吻上嘴唇,惊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推开身下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而这个女人甚至还想将舌头伸进师夭烨的嘴裏。这时苏奕宁站在师夭烨高三四个臺阶的地方,师夭烨背对着他都能感到苏奕宁投来的探究的目光。师夭烨摁着红衣女子后脑勺的手在不断用力,手背上面青筋暴起。女子的舌头舔着师夭烨紧闭的嘴唇,描摹他的唇形,三番两次想要撬开他的唇关。
所幸苏奕宁只是皱着眉看了两人一眼,十分不讚同的模样走开了,好像看到了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情。师夭烨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你自己的头儿不检点也不见你敢说三道四,老子不过温香暖玉在怀,有什么好看的??!他放开被自己压着的那个小娘子,她虚虚握着拳头,娇嗔,“你这小俊郎官,怎的不张嘴?让奴家服侍你罢。”
她的桃花眼裏全是得逞的小得意,师夭烨想起她刚才的放肆行为,他正要拒绝。那小妮子上前一步,看出师夭烨想要拒绝她,像蛇缠绕猎物一般伸出玉臂攀上师夭烨的脖颈,踮起脚尖凑近师夭烨的耳朵,小声道,“怎么官人利用了奴家就要把奴家给扔了吗?奴家好伤心啊。”
师夭烨没看到,他背后的苏奕宁转身看着他们两个;师夭烨也没看到,红衣女子笑着朝苏奕宁调皮地眨了眨左眼,苏奕宁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但师夭烨对她的小动作全然不知,他只是惊讶,这女子居然看出刚才自己对她的利用了,师夭烨微微低头思考怎么从她的嘴裏掏出点有用的东西,这些风尘女子服侍官员,知道的消息多。
她转身往楼上去,师夭烨提步跟上她。那小娘子腰肢甚细,方才师夭烨没怎么註意她的脸,只觉得她那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现在看着她的细腰也是人间极品。
当真是:桃花潋滟木槿花,纤腰玉带舞轻纱。回眸掩面睫落鸦,似嗔似笑蛊诱他。
可惜师夭烨是个断袖。
她进了一个雅间,搭在门框的手指上涂着鲜红的豆蔻,她扭着腰关上门,门剩下一条缝隙的时候,她扭头朝师夭烨抛了一个媚眼。师夭烨将短刀抖出来,在袖子裏藏着,方才推门进去,刚踏进门槛就被按在了门上,一只手在师夭烨身上游走,她掂起脚尖就要吻上师夭烨,师夭烨偏头错开,那女子没有亲到,不满地“啧”了一声,又凑近了一点又故技重施亲上师夭烨,师夭烨将刀横在她的脖子前,女子楞了一下,看着师夭烨笑了,她笑得眼下卧蚕,眼裏栖光,但是却含着无尽悲伤,但那悲伤一划而过,好像那只是师夭烨的错觉一样。
“官人,奴家服侍你还不要吗?是这副皮囊不够美吗?”
师夭烨将刀往前又推了一寸,问道,“你是谁?”
小娘子眼睛笑得更弯了,她歪着头,“我是谁官人认不出来吗?”她微微低头撩了一下头发,“官人没有认出来,奴家好伤心啊。”
他娘的!师夭烨一看这笑容顿时反应过来!“她”是卫雄!师夭烨万万没想到卫雄为了让自己掉下陷阱居然能男扮女装!还一口一个奴家!这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师夭烨将刀猛地往前推去,刀没有碰到卫雄,他一个后空翻避开那一刀,但是脖子仍然被刀锋所伤,一道血痕留在他的脖子上,鲜红的血渗出来,与他身上的红衣相得益彰。
卫雄往后退了三四步,错开与师夭烨的距离,防范着师夭烨偷袭。卫雄站稳之后手指拂上自己的脖子,他看着自己手指上沾上的血,伸出猩红的舌头将指腹上的血舔干凈。他一边舔舐血,一边掀起眼皮盯着师夭烨。
“通缉令是你贴的。”师夭烨肯定地说道。
“当然了,不然你觉得还有谁像我这么关心你?”
“古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