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染血枭雄现，换了人间（十二）
古戈弯腰把师夭烨放在床榻上，低头看着师夭烨，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衣带。古戈的手指像一条小蛇一般灵活，师夭烨眼睁睁地看着他只剩下一件内衣，然后上了床。结果古戈上床后只是给两人盖上被子，他把头埋在师夭烨的颈窝裏，双手环着师夭烨的腰，浅浅呼吸着，没有一会儿就睡着了，仿佛忘记给师夭烨解开穴位。其实古戈是怕师夭烨解开穴位后又要折腾，结果一定是古戈再给师夭烨点上穴位。
古戈解扣子的时候，师夭烨紧张得肌肉紧绷，后牙槽紧紧咬着，后来见古戈只是躺着，很快就睡着了，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师夭烨睁眼看着古戈的发顶发呆，最终抗不过睡意，在睡着之前，师夭烨想，古戈简直比汤婆子还暖和。今天突然降温，皇宫的汤婆子还没有供应上，结果晚上古戈就睡在师夭烨的床上。要不是被古戈骗的惨了，师夭烨都要以为古戈是怕自己晚上冷呢！
师夭烨虽然很喜欢冬天，但是很怕冷，以往的冬天师夭烨床上放的全是汤婆子，有一次古戈来得早，师夭烨刚起床，古戈很惊讶师夭烨的床上怎么这么多的汤婆子，师夭烨是从古戈挑眉的这个小动作看出来的，当古戈感到不可思议时就会挑起左边的眉毛。总之后来古戈很註意这一点，在外面的时候会帮他暖手，将自己的披风给师夭烨。也许因为古戈是在大雪纷飞的塞北长大的，古戈很抗冻，身上像一个小火炉。
师夭烨就在这小火炉的包裹下睡熟了，师夭烨刚闭上眼，古戈的眼睛就挣开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埋头笑了，解开他的穴位。
卫炀在庭院裏练武，是雷武拳，第一式，天降惊雷，第二式，天雷滚滚，第三式，运雷引雨，第四式，雷霆无声。卫炀将这套拳法练的炉火纯青，但是他坚信精益求精，所以一直在练，谁能想到这一坚持就是十一年。卫炀想，自己跟在太子殿下身边也快十一年了。他是兵部尚书的庶子，打小不被父亲重视，小小年纪就送到了皇宫裏。后来，卫炀也一直留在皇宫，当太子伴读，现在，又是暗卫。不过，这是卫炀选择的，他希望一辈子都陪着太子殿下，保护他，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一套拳法下来，卫炀身上出了一身汗，他干脆脱掉上衣系在腰间，因为常年练武，卫炀身上的肌肉健硕，富有爆发力；但是又因为在宫内当差，身为暗卫，身上自然少不了各种伤疤。
卫炀打过一遍拳法之后，又拿起旁边的棍，准备再练一套棍法，谁知他刚拿起棍棒就听到墻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警惕地望着墻头，喝道，“什么人？”
墻头没有了动静，卫炀将棍子扔向墻头，他听到一声痛呼，女人的声音。卫炀翻墻过去，认出是之前在马场遇见的姑娘。
“你怎么在这裏？”卫炀皱眉。昨天他就知道这个女孩跟着自己到了这个庭院，但是很快就走了，卫炀也就没有在意，谁知道她今天又来了。卫炀正要赶她走，看见她捂着额头，有血从指缝裏渗出来。
卫炀犹豫了一下，把她领到了庭院，帮她包扎之后送走了她，在送走之前，卫炀告诉她，“不要再来这裏了。”
“为什么？”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因为来这裏就要杀头吗？”那姑娘可能是想起自己误闯马场的经历，于是这么问。
“不是。”
“那为什么我不能来这裏？”
“随你。”卫炀转身回屋。
后来，这姑娘也是风雨无阻，每一天都来卫炀的院子外，要么站着要么蹲着等卫炀。但是卫炀不是每一天都来这个院子，他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有一次，卫炀回来的时候下着倾盆大雨，卫炀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他隐约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也许是没想到晚上的时候会突然下雨，她没有带伞。
她远远地望了一眼卫炀，转身就要走。
“站住。”
那姑娘的脚步顿住了。
卫炀踩着雨水朝着她走去，在磅礴大雨的哗啦声裏，脚步声被掩盖了。卫炀走近，脱下身上的斗篷，将身上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卫炀皱眉看着她，隔着雨幕和黑暗，卫炀看到她脸上的不可置信和欢欣雀跃，然后她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打喷嚏。这把卫炀吓了一跳，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人打的喷嚏如此响亮。最终卫炀把她领进了屋裏。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回去？”
“我在等你回来啊。”
“如果我没有回来呢？”
“那我只好走咯，明天再来呗，总有一天能碰到你的。”
“你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吗？”
“有啊，所以我白天做事，晚上就来等你啦。”
“你不必等我的。”
卫炀没想到，他这一句话居然惹得那姑娘生气了，她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等不等你是我的事，你若不愿意看到我，直接让他们把我扔出去便是了，没有必要每次见面都说。既然我都不嫌弃等你麻烦，我等你又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她白天需要做很多事情，因为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她不努力干活就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她一个女孩子，干着一个男子干的活。奶奶满头白发，依旧不停地织布洗衣，她心疼自己的孙女，用自己长满茧子的手去给孙女攒下微薄的嫁妆。她真的很累很累，但是她依旧每天上山，只为看那个男子一眼，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受过的苦难都是值得的。人间本不该令我欢喜的，但是，你来了。那一天根本就不是她误入马场，她是故意的，因为，她活腻了。真的腻了，她这14年太苦了，苦得她实在是受不下去了，她想一死了之。直到，她遇到了卫炀，他站在那裏，如同从天而降的神明。她看着他平静的眼睛，突然不想死了。
沈默片刻，卫炀开口，“对不起。”
像是没想到卫炀会道歉，她怔楞地看着卫炀，脸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她想，不枉此生了。
在这个晚上，卫炀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常笑乐。
师夭烨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起床，更衣，洗漱。
菘蓝正在把饭菜都摆在桌子上，师夭烨感觉菘蓝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身上，当师夭烨看向他的时候，他又立马移开视线。师夭烨摸摸鼻头，他不会想歪了吧，睡一张床也不一定要做什么吧。但是师夭烨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屋裏太安静了，师夭烨感觉气氛有点尴尬，在菘蓝第5次偷偷摸摸瞟师夭烨的时候，师夭烨忍不住了，开始没话找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师夭烨心裏一惊，已经这么晚了？
师夭烨坐下尝了一口饭，有点心不在焉，看着菘蓝在一旁忙活着整理房间，将师夭烨角落裏的鞋子放在鞋柜裏。师夭烨开始反思，思考自己是不是埋没人才了，他觉得自己就算没有慧眼识人，也至少不能埋没人才啊，菘蓝这话少干实事的人一看就前途不可限量。
“菘蓝。”
“大人。”
“你今年多少岁？”
“十六。”
“年纪这么小。”师夭烨感嘆一声，“你将来想做什么？”
菘蓝的手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垂眸，“菘蓝没听懂大人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