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衣怒马轻狂在,药师非妖(十二)
“叶大人,叶大人!”
朦胧之中,师夭烨好像听到有人在轻推自己,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菘蓝小心翼翼的脸。师夭烨闭上眼,记忆回笼,他是要去给菘蓝找场子。
菘蓝喊了两声才把师夭烨喊回来,师夭烨楞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到了,马车夫不能再往前走了,剩下的两裏路得自己过去。
于是,师夭烨跳下了马车,将一锭银子扔给马车夫,财大气粗道,“不用找了。”
马车夫顿时喜笑颜开,对着师夭烨点头哈腰,“大人慢走,大人一路顺风。”
师夭烨嘴角抽搐一下,这马车夫的话真不少。
师夭烨带着一人一狼往黑鹰营走去,他站在辽阔的郊外,现在是冬天,这裏的草大多枯黄,一条溪流也干涸。夏天的时候,这裏青草茵茵,到处可见膘肥体壮的骏马,但是现在这些马儿只能在马厩裏吃干草。望着西边的山,许多树木只剩下枯干的树干,但是等到春天又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那是一片巨大的桃花林,花开时满山都是粉红的浪漫,还有桂花林,秋天时,细碎的桂花缀在茂密的绿叶裏,在马场都能闻到浓郁的桂花香。他知道翻过那座山,后面就是一个小院子,裏面没有花天酒地,有的只是一座坟,两个墓。
“大人是在看什么?”
“一座院子。”
菘蓝顺着他的目光极力远眺,没有看到师夭烨所说的院子,但是他仍然“哦“了一声作为回答。
“裏面住的是大人的亲人吗?”
“不是,裏面没有人。”有的只是两个墓碑而已。后半句师夭烨没有说。
接下来师夭烨很安静地往黑鹰营走去,他慢悠悠地走着,像是散步一般。他对这一带很熟悉,知道怎么走才是最近的路。
等到了黑鹰营,门口的士兵拦着不让进。师夭烨岂不知道他们是欺软怕硬之人,顿时翻脸,“你不配跟我说话,把卫常给我叫来。”
那士兵也是个滑头,见师夭烨开口就是自己卫副官的名字,猜到他的官职一定不小,于是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巴结道,“大人,这,今天我们副官不在,您看——“
“不在?今天不是休沐他为什么不在,玩忽职守是吗?本官告到皇上那裏你们——”
“哎哎,大人,这怎么值当呢?可不敢吶!对了,我们长官的卫公子在,您看卫公子行不行?”
师夭烨皱眉思考一番,他其实不太想见卫雄,一方面是不清楚卫雄在黑鹰营的地位,另一方面是卫雄这个人醉生梦死,纨绔作风十足,但是只要卫雄认不出来自己,那其实也好办,不过是个未加冠的孩子,不应当是狐假虎威的叶药师的对手,到时候可以搬出来古戈来压他,于是师夭烨矜贵地点了点头。
那小兵领着师夭烨往营帐裏走去,师夭烨皱着的眉头越来越深,都快能夹碎一颗花生米了。防卫的士兵的防卫松懈,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训练的士兵下盘不稳,挥剑的手像是老鸨揽客的手绢;站岗的士兵不好好站岗,师夭烨等人一经过,探究的目光就落到他们身上。到了营帐外面,小兵往守卫的士兵的袖子裏塞银子,“长官,这有一位大人要见卫公子。”
那士兵受了银子,也不避嫌,在手裏掂量一番,进了营帐。
师夭烨皱着的眉头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不耐烦地出来,像打发叫花子似的挥手,“我们大人不见。”然后他扫了师夭烨一眼,看见他虽然一身红衣,但是这不是品色衣裏的任何一种红,而且上面也没有刺绣,估计以为他是什么芝麻小官。
师夭烨可不管那么多,他吹了一声口哨,卫炀扑到门口守卫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呼出一口浊气。有卫炀在门口守着,也没有人敢阻挡师夭烨,毕竟他们都看出来这是一头货真价实的狼。师夭烨一脚踹开营帐的门踏进去,烟雾缭绕,焚香的味道,胭脂红粉的味道扑鼻而来,师夭烨厌恶地皱起眉。掀起眼皮就看见薄薄的白色纱幔后面,卫雄正在床上压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的上身已经探出床,面朝着门口,脸上布满泪水,倒吸冷气,看不出来是痛苦多一点还是快乐多一点。男人的粗喘,以及身体冲撞的声音都不由分说地
闯进耳朵裏,师夭烨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很快反应过来就掉头,这时菘蓝正掀开门帘走进来,师夭烨上去捂住他的眼睛,半推半抱地弄到了营帐外面,菘蓝本来还木呆呆地楞着,当听到屋裏的小声呜咽和粗喘之后顿时明白了,不自在地低着头,师夭烨真的快气炸了!这畜生!要不是看在卫炀的面子上,这卫雄他能手刃他八百次。
刚才进营帐的侍卫看到师夭烨又退出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站在旁边佯装尊敬,“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叶。”
那侍卫惊讶地道,“原来是叶大人,这边请。”眼神暧昧地看着师夭烨。师夭烨心中冷笑,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师夭烨跟着那个侍卫进了旁边的营帐,这座营帐倒是有点谈公事的样子,但是师夭烨心裏膈应得慌,屋裏的碳烧得很旺,师夭烨拿着茶盖揽住茶叶,就是不喝,谁知道这茶裏面有没有别的东西。这卫雄还是一点也没有变,有恃无恐的程度与日俱增,都能在黑鹰营裏寻欢作乐了。
过了好一会儿,卫雄搂着美人姗姗来迟,师夭烨看了那美人一眼,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像一颗黑葡萄,但是师夭烨很不喜欢眼睛大的人,这是他的畸形审美,无关潮流。就像师夭烨觉得自己的风神俊朗就毁在自己的大眼睛上,师夭烨打量着黑葡萄,觉得这男孩最多不超过十三岁,不是刚才床上的那个。
卫雄坐在主位上,男孩坐在卫雄的腿上,窝在卫雄的怀裏,一副我见犹怜的狐貍媚样,卫雄的脖子上一个个红印,看得师夭烨直皱眉。
“叶大人,看不上我们这裏的茶?”卫雄看了一眼拿着茶就是不喝的师夭烨,笑着说。
师夭烨将茶杯掷地放在桌子上,冷眼看着他。卫雄笑嘻嘻地回望师夭烨,他的下巴搁在黑葡萄的肩膀上,拿起果盘裏的一颗荔枝,他带着皮直接塞到他腿上的黑葡萄嘴裏,然后男孩嘴唇灵活地动着,很快就将皮连带着核吐出来,然后仰着头将嘴裏的果肉餵给卫雄。师夭烨一直知道卫雄很会玩,但是他没想到卫雄居然这么会玩!
卫雄一直盯着师夭烨看,看到师夭烨不自在地扭过头,耳尖泛红,卫雄咧开嘴笑了。
“叶大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的音色低沈,因为刚做过爱,所以声音染上了一层餍足;他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看起来对师夭烨相当感兴趣。
“你动了我的人。”
卫雄佯装惊讶地挑起眉,虚情假意地道歉,“那真是抱歉啊,要知道这是叶大人的人我怎敢亵渎呢?”
“你什么意思?”师夭烨皱眉,意识到菘蓝有东西瞒着自己。
“怎么,他没有告诉你吗?小爷我想上他,真不愧是叶大人的人,这守身如玉的模样和叶大人如出一辙,当下就把我拒绝了,好伤心呢。”然后他暧昧地扫了师夭烨一眼,在喉咙裏低笑两声,“本来还是一副小绵羊的模样,我不过说了一句叶大人是个断袖,他就气了,呵呵,冲上来要和我拼命呢。然后我手下就不小心伤到他咯。”
师夭烨看向菘蓝,他低着头没有说话,卫雄也没有必要骗自己,至于为什么卫雄隐去事情的前情,可能是觉得不重要。师夭烨心中有了推断,冷冷地剜了卫雄一眼,卫雄看到他的眼刀,笑得更开心了,埋在黑葡萄的肩膀上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条缝,但也遮不住裏面狡黠的光。
他说,“这守身如玉的模样和叶大人如出一辙”,按理说卫雄和叶药师是第一次见面,他又怎么会知道叶药师守身如玉,而且沸沸扬扬穿的都是师夭烨勾引皇上,怎么也扯不到守身如玉上。除非,卫雄知道他是师夭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