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铁马战事起,将士思乡(三)
“叶大人好雅兴。”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响起,惊蛰一身紫衣,腰间是紫色的玉佩,衬得紫瞳像是紫色的宝石一般。现在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惊蛰摇着折扇自成一派风流,就是看着像有病一样。师夭烨不禁怀疑,十节气裏有一个暗卫是正常的吗?
“你要喝吗?”师夭烨问。
“他不要。”古戈连忙帮惊蛰拒绝了,开玩笑,这是他的生辰礼物。惊蛰的嘴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坏笑着。
师夭烨抱着古筝站起来,知道惊蛰找古戈有朝廷要事商量,他插不上话,对于参政这一点师夭烨可以看出来古戈其实并不介意,但是师夭烨一方面觉得自己的身份去参政很敏感,另一方面,他对政治可以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政治家要有高瞻远瞩的布局,但是师夭烨只有对百姓的同情怜悯,他只知道无论国家兴衰,百姓都是不幸福,就像诗词裏说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虽然国家的兴盛会带动一些人富起来,但是仍有很多人在底层挣扎,这是社会体制的问题;政治家要有知人善用的天赋,但是师夭烨可以品鉴音乐,对于知人善用,他不错把奸佞当忠臣就不错了。事实上,他一点也不想干涉政治,他曾经拥有最大的权力,但是仍然对于这个国家无能为力,改变世界太难了,不如改变自己。曾经他向往宫廷外的自由自在,后来他被教导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但是太难了,师夭烨用自己的半条命证明他做不了明君。
师夭烨抱着古筝往惊鸿居走去,他走后,惊蛰收敛笑意,合住折扇在手上敲了一下,一脸严肃,“公孙宏正要见你。”
古戈提着茶壶往御书房走去,他要把这一壶茶都喝完,谁也别想喝一口,除了师夭烨。
惊蛰跟在他后面,“我说,你真的不让他知道?”
“这种烦心事交给朕就好了。”
这世上的所有无忧无虑,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为你处心积虑。
这世上所有的明媚阳光,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为你遮风挡雨。
这世上所有的康庄大道,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为你折剑射马。
这世上所有的岁月静好,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为你扫荡暗杀!
师夭烨回到惊鸿居,发现一个小太监正在院子裏站着,看见师夭烨连忙上前行礼。
师夭烨把古筝放到院子的石桌上,太阳西斜,暮色裏师夭烨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师夭烨总觉得这张脸很熟悉,他肯定自己见过这张脸,但是师夭烨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到底是谁。
“叶大人,我们王大人想要请您过去一趟。”
师夭烨正想知道这王大人葫芦裏卖的什么药呢,上次还想要卫炀的狼心,痴心妄想!于是师夭烨勾唇一笑,“好啊。”
谷雨在屋顶探出头,想要跟着,师夭烨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按兵不动,然后谷雨的脑袋就不见了,估计是趴下去了。小太监看见师夭烨的眼神不对,就回头看了看,没有人。师夭烨的表情瞬间冷下来,这个小太监不简单。等小太监转过头师夭烨又一副唇角浅笑的模样。小太监眼裏的疑惑一闪而过。
然后小太监顿时一副高兴的样子转身,师夭烨心裏冷笑,想着你变脸比我还快呢。然后看见他腰间挂着的腰牌,白色的腰牌在腰间服服帖帖地挂着。师夭烨意识到不对,“你确定是太医院的王大人要见我?”
“是。”
“抬起头看着我。”
小太监犹豫着抬起头,师夭烨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这就怪了,很多太监见到大人的直视都会紧张,因为担心自己是不是哪裏惹主子不高兴。但是这个太监很淡定,难道不奇怪吗?
“我记得你不是尚书房的太监吗?”师夭烨开口,观察着他的表情。上次师夭烨捡到一块腰牌,就是这个太监的,当时师夭烨在尚书房找到了他,如果只见过一次,师夭烨可能记不住脸,但师夭烨已经是第三次看到这张脸,他可以肯定他没有认错人。
小太监楞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谄媚地笑着,“小的做错事,调到太医院去了。”
师夭烨直视他的眼睛,笑了,抬脚往前面走,“走吧,带路。”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卫炀懒懒地站起来跟在师夭烨的后面。
那小太监贴着墻角走离卫炀远远的,师夭烨轻笑一声,“放心吧,我的小宝贝儿不会乱咬人的。”
小太监离墻远了一点,还是不敢靠太近。师夭烨的眼神更冷了,这个太监太聪明了,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正常人见到狼,会加快脚步,而不是单纯远离。师夭烨有点后悔没有人谷雨跟着自己了,他要是动手自己打不过他怎么办?
师夭烨一离开,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看到院子裏没有人,进了惊鸿居,是上次跟这个小太监嚼舌根的那个。谷雨探出头,悄无声息地翻下去,跟着他。
太医院裏灯火通明,师夭烨进了屋,那小太监关上门就退出去了,王立心窝在软榻上吸一种草药,有麻醉和上瘾的作用,屋裏烟雾缭绕,软榻上还有个宫女在给他揉腿,不知道怎么的,师夭烨感到恶心。就像瘌□□趴脚面上,不咬人恶心人。
王立心瞇着眼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将烟斗递给师夭烨,“叶大人要不要试试?”
狼的嗅觉敏感,烟雾呛人,对狼来说甚至是窒息,卫炀难受地交换着前爪,咬师夭烨的裤腿,想要把他拽走,师夭烨吹了一声口哨,让卫炀出去,卫炀仍然咬着师夭烨的裤腿,师夭烨轻轻踢了踢卫炀,声音重了一点,“先出去。”
“这只狼还挺有灵性。”王立心夸奖道,毫不掩饰眼裏的贪婪。
他倒要看看王立心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卫炀一出去,隔着烟雾师夭烨好像看见了王立心笑了,白茫茫的烟雾后面,师夭烨仿佛看见王立心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牙齿,上面掉了一颗牙齿,他张嘴的时候露出黑洞洞的嘴,透过那个黑洞,师夭烨好像看到了他骯臟的灵魂。
一阵眩晕,师夭烨脚步不稳,连忙扶住旁边的屏风,他看见王立心的嘴唇一开一张,但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师夭烨感觉浑身乏力,在呛人的烟雾裏,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师夭烨警惕,但是他浑身乏力,连动一下手指都是艰难的。
“你焚的什么香?”
王立心在喉咙裏笑,笑声裏有痰的声音,师夭烨知道,这个王立心活不了多久了,他印堂发黑,双目浊黄,笑声带痰,而且最重要的是,师夭烨饶不了他。
师夭烨使劲摇摇头,想要把脑袋摇醒,他不知道这香味是致幻的还是麻醉的,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药是什么,谈个屁的对癥下药。师夭烨知道自己轻敌了,他早发现这个小太监有问题,王立心这个时间来找他太奇怪了,而且这个时候古戈不在,院子裏师夭烨也不在,他没有出现下人也不会起疑心。
“你杀了我,皇上不会饶了你的!”师夭烨只能拿古戈来吓唬他。
“哈哈,叶药师祸国殃民,我这是为民除害,皇上还得感谢我呢。”他笑得更厉害了,嘴角要咧到耳根了。
师夭烨顺着墻倒下了,他努力思考着,香味很淡,混在烟雾裏,不仔细辨别都闻不出来。他的反应是头昏眼花,四肢乏力,眼裏有重影,什么香是这样的?他能听到王立心的声音,但是好像隔着几堵墻,听不真切。说明不是幻觉,但是有幻觉的癥状,应该是半幻觉。师夭烨知道王立心焚的香是什么了,是黄粱香。师夭烨没有黄粱香的解药,但是他的定神丹可以撑一会儿。他猛掐自己的风池穴,感觉脑袋清醒了一瞬,然后他听见一声狼嗥。
师夭烨顿时明白了,王立心贼心不死,想要卫炀的狼心。而他自己在这裏王立心没有下杀手,也是因为本来师夭烨就不是他的目的。
师夭烨已经没了站起来的力气,他抖着手从荷包裏拿出一粒定神丹填嘴裏,王立心可能觉得师夭烨一定没有解药,就没有阻止他。师夭烨将丹药嚼碎咽了下去,苦的他瞬间清醒,下次,下次他一定多放点糖。
吃完药后,师夭烨感觉自己恢覆了一点气力,师夭烨睁开眼,屋裏早已没有人了。他扶着墻慢慢站起来,摇摇脑袋,等恢覆得差不多的时候。师夭烨一脚踹开门,门颤颤巍巍地晃了晃最终不堪重负地倒下了。
月色之下,宫灯摇曳,师夭烨一身红衣满是煞气,他缓缓抬头,看见太医院的院子裏,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尸体,卫炀的白毛上全是血,额头上黑色的闪电像是死神勾命的镰刀。卫炀低低嗥叫一声,像是在安慰它的主人。师夭烨彻底清醒过来,他看见卫炀如同一道带血的闪电扑向举刀砍向师夭烨的人。卫炀的狼嘴一口咬住那人的脖子,在咬断他脖子之前,那人的刀也削掉卫炀的一块肉。血流如註,卫炀在师夭烨的前面挡着。它身影如同鬼魅,身姿矫捷,这么多天卫炀一直在师夭烨的脚边像一只无害的猫咪,以至于师夭烨都快忘了,这是一只狼,一只货真价实的狼。此时卫炀毫不掩饰它的杀意,十几个太监的尸体躺在地上。师夭烨目光如电,看见王立心狰狞的脸,他气急败坏,“拿下它,一群废物,一只狼都拿不下。”
师夭烨笑意森然,张嘴让王立心看到他的口型,“它,是,我,的。”
然后师夭烨将一颗之前炼的小的炸弹往王立心扔去,师夭烨的准头很好,一下砸在王立心的脸上,师夭烨踢倒旁边的灯火,放火烧了身后的屋子,火势在扩大,很快其他的宫殿的人发现太医院走水了。
师夭烨抱着卫炀往外面走,卫炀受伤了,师夭烨一手抱着卫炀,另一只手掏出十几个爆炸的丹药,往后一抛,丹药都落到后面着火的屋子上,爆炸的声音极大,师夭烨感觉耳朵嗡嗡地响着,他看见远处一个黑影在飞檐走壁,走的极快,像是在飞一样,就像是一只雄鹰,或者是一只猎豹,师夭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