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铁马战事起,将士思乡(十)
塞北种着稀稀拉拉几棵树,石碑风吹日晒矗立在塞北,上面是大气磅礴的花纹,棱角分明的瘦金体写着两国交好之类的文字,翻过那座山就是天寅国了,三百年的和平终于要在如今打破,这裏曾经被鲜血洗涤,然后被雨水冲刷,成为土地的养分,狂风又带来黄沙,铺了一层又一层,为鲜血谋得归宿。石碑划分国界,石碑的正反是两个国度,但是它的头顶是一方蓝天。在大师朝的天空下,深色的营帐裏。
师夭烨搞清楚这个寒露的意图,又坐了回去,手裏玩着小刀,小刀套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在指尖快速旋转只剩下一圈圈残影。
“你今年多少岁?”
“17岁。”
寒露回答道,他清楚古戈和师夭烨的关系非同一般,就没有避讳师夭烨,在他面前缩骨,很快他的身高就缩了一半,变回师夭烨初见时小矮子的模样,他变小之后,衣服拖在地上,他走一步就差点被自己绊倒。
寒露朝师夭烨伸出手,命令道,“餵,把我抱回去吧,我要换衣服。”
师夭烨一手提起他的领子,差点把他扔下去,这也太重了,不过现在师夭烨明白为什么之前觉得他一个小孩子这么重了,毕竟这可是一个将近成年的男子。师夭烨像扛麻袋一样把他扛在肩上,往营帐外面走去,寒露伸着修长的手指给他指路,他看到自己的手指还没有缩短,于是他吭哧吭哧掰着手指,师夭烨侧头就看见一根粗粗短短的手指指着十步开外的一顶营帐。
“你学得可不止是缩骨术吧。”师夭烨肯定地说。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家传的绝技,像你这样的人就做不到。”寒露扬着小下巴骄傲地说。
“那为什么你已经变小了还是这么重?”师夭烨抱怨一句,把他扔到他的营帐裏。
寒露“哎哟”一声,从床上爬起来,怒瞪师夭烨,“臭男人,你不要恃宠而骄!”
“我怎么就恃宠而骄了?”
“你仗着我对你的宠爱就对我这般无礼!”
师夭烨笑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对我宠爱?”
“哼,我都让你抱我了。”
师夭烨心想,你以为我很稀罕抱你?你重的跟麻袋似的!师夭烨看着他那心智不全的模样,怀疑他是否真的是17岁,但是师夭烨想起谷雨,就说服了自己,因为谷雨可是货真价实的18岁,看起来和寒露一样的心智不全。师夭烨觉得这可能是萨仁的训练问题,她把他们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他们长这么大没有见过太多世间丑恶与骯臟,因此保持着天真与阳光。
寒露悉悉索索换衣服,师夭烨看着他的营帐,发现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住,营帐裏有两张铺盖,墻上挂的全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像纸鸢,兔子灯笼,五彩斑斓的小葫芦,铁哨子之类的,另外还有一个人的痕迹,不是很明显,但是可以看出来这个人一定很干凈简单。
“嘿,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
师夭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又抛给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直装作小孩子?“
“嘁,我不告诉你。”
寒露换好衣服后凑到师夭烨面前,踮起脚尖凑到师夭烨跟前跟他咬耳朵,“我告诉你我为什么缩骨装小孩,你让我看看你面具下的脸好不好?”他说到一半就突然伸出手去摘师夭烨的面具,师夭烨抓住他的手,笑道,“你这交易可不具备基本的诚意啊。”
寒露诡计没得逞失望地收回手,“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做这个交易?”
“当然愿意。”师夭烨爽快地答应了,他本来戴面具就是为了营造师夭烨已经死了的假象,至于是给谁做戏,主要就是楚殷侯还有公孙宏正,现在他们两个已经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戴不戴面具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一旦习惯了戴上面具,师夭烨就没想着取下了。
“因为当个小孩更好行骗啊。”寒露朝师夭烨眨眼睛,寒露和谷雨一样都是桃花眼,他眨眼的时候欺骗意味十足。
师夭烨感觉这小孩没有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事实的确如此,寒露之前以小孩的面目示人是为了更好地行骗,但是现在不是这个理由了。因为他不希望他在乎的那个人知道自己在骗他,他已经撒谎了,他只能说更多的谎去圆第一个谎。
师夭烨取下面具,垂眸看着寒露,吹了一声口哨,寒露抬头看着师夭烨,他不认识师夭烨,因此也不知道面前的叶药师就是先皇师夭烨。他感到无趣地看着师夭烨,“你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至于一直戴着面具吗?”
师夭烨竖起食指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保持神秘感嘛,这也是一种欺骗人的手段,你看我戴着面具你就对我有兴趣,不戴面具你都不愿多看我一眼。”师夭烨半真半假地说,寒露别开脸,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时营帐的门帘被人挑开,来人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师夭烨,他的眼裏先是狂喜又很快归于平静,泛起幽深的悲伤。
师夭烨迅速把面具戴上,袖中的刀本来已经滑到手心,师夭烨看到来人是上次在山坡上见的那个人,就又收了回去,但他没有完全放下警惕,看着他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今天他穿的依旧是缺胯袍,但是上面的纹饰表明他最少也是副将级别。
寒露扑到云暖身上,嗲声嗲气地喊,“云暖哥哥。”
师夭烨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袖中的小刀差点抖出来。
云暖还在看着师夭烨,那凝视让师夭烨有点不自在,他笑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云大人一直盯着我?”
“没有,只是大人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师夭烨歪头看他,问道,“可是你的弟弟?”
“正是。”
“那云大人为什么不去找他?三年不会没有时间回一次京城吧?”
“我回去过。”云暖说,他低下头像是嘆了一口气,“只是物是人非,他——已经不在了。”
师夭烨意识到自己无意识揭开了他的伤疤,“抱歉。”
“没事,是我对不起他。”
师夭烨看着他,觉得他的悲伤深沈,好像也感染了自己。悲伤就像伤风,离得近了就会被传染。
寒露挪动小pi股转身面对云暖,挽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哥哥不要伤心,你还有寒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