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铁马战事起,将士思乡(十三)
师夭烨在马背上被颠得头昏脑胀,他眼冒金星,觉得卫雄像是话本裏无恶不作的土匪,而自己就是貌美如花的花姑娘。如果师夭烨的愤怒有实体的话,已经幻化成千斤大锤砸死眼前的罪魁祸首了,师夭烨头昏脑胀地看着黄土,马蹄扬起的灰尘一半都进了师夭烨嘴裏,他觉得他这一路快吃了一斤的土。古将军的人一直保持着距离,卫雄这个疯子凈挑坎坷的路走,奇怪的是,卫雄不是往南走,而是在往南走了一段路之后又往北走,他往南走也是为了绕路上山。
师夭烨报覆地掐着卫雄大腿上的肉,有一个问题他想不明白,卫雄这么多年一直藏拙是为了什么?一鸣惊人?但他是真的没想到卫雄的武功居然不错,更没想到的是他出神入化的缩骨术还有易容术,要不是师夭烨对古戈有关的事情尤其上心,他就被这厮骗八百次了。
师夭烨甩了甩脑袋,手指上移抓住卫雄腰间的衣服,手背上青筋暴起,师夭烨努力抬起头直视卫雄,显得自己不是过于弱势,只看到他一截白皙的下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当初那个吵着要放风筝的小孩已经长成了一表人才的少年,师夭烨越看他越可恶,觉得他没有小时候的一丁点的可爱和天真。师夭烨对卫雄这个人的感情最覆杂,卫雄是卫炀的弟弟,他小时候的时候口齿不清,跟在师夭烨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喊,“妖孽哥哥。”他总是读不准师夭烨的名字,叫师夭烨妖孽哥哥。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卫雄就变得玩世不恭,喜欢开没轻没重的玩笑,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风流浪子,那时师夭烨在皇宫都听说他的英勇事迹,要么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要么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总之不是什么好名声。
师夭烨想着想着,卫雄已经上了山,早就走过二十裏了,师夭烨咬牙切齿,“已经过了二十裏了,放我下去。”
卫雄微微低头,看见师夭烨灰头土脸的样子,黄金面具上覆了一层灰蒙蒙的尘土,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依旧黑白分明。
卫雄笑了起来,“我说,宝贝儿,谁告诉你我要遵守约定了?”
师夭烨气得头脑发昏,“那你当初说那些话干什么?!”
卫雄哈哈大笑,他眼中尽是怜惜,像是一个小孩子看自己爱不释手的玩偶一样,就像小时候他看着一只白猫笨拙地攀上墻,爬到一半又掉下去,他不上前帮忙,反而在一旁欣赏它的拙态。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我要是不那么说,你觉得古戟会放我走吗?”
师夭烨承认,自己低估卫雄的不要脸了,他怏怏不乐地垂下脑袋,卫雄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真怕这时候师夭烨闹起来,否则,他只能把他打晕了,啧,要是打晕的话等会儿办事就麻烦了,自己还得绕路等他醒来。
卫雄又是狠狠地把马鞭甩在马屁股上,马儿窜起来,一下子跃到半空就要跳过面前足有一人高的土堆。这时师夭烨突然转过头一口咬在卫雄的大腿上,卫雄疼得倒吸一口气,他强忍着疼没有动,因为稍有不慎两人都会落到地上,被马蹄踩死。同时他也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的内力反弹出去,不然师夭烨一口好牙要被崩掉完了,卫雄想象了一下没有牙的师夭烨的模样,他不能接受没有牙的妖孽哥哥,他能接受小时候换牙时缺一颗牙的师夭烨,不能接受没有一颗牙的师夭烨。
师夭烨嘴裏已经尝到血腥味了,但他还是没有松口,含糊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放我下去。”
卫雄根本没听清师夭烨到底在嘟囔什么,但他大致猜到了师夭烨要下去。
“你松口,不然我把你牙全都崩掉。”
师夭烨摇头,牙齿扯着肉来回动,就像咬住人手指的乌龟,死不松口。
卫雄嘲讽地道,“要是你这么卖力地咬我的小兄弟,把我伺候得舒服了我就放你下去。”
师夭烨一听这污言秽语,更生气了,他一生气咬的就更用力了,好像要把他的这块肉咬下来的架势。
要是别人,卫雄早就把他的牙给崩掉了,但偏偏咬他的人是师夭烨。卫雄伤害所有人都不会伤害师夭烨。
卫雄低头扫了师夭烨一眼,他鼓着腮帮子倔得跟头驴似的,卫雄又甩了一马鞭,心道,他愿意咬就咬吧,再不济就是少一块肉。
卫雄骑着马上了山,在山路上七转八拐甩了后面的追兵,其实根本不是卫雄走的路太刁钻,而是他背后有暗卫替他解决跟着的尾巴,自他上了山就是他的地盘了,准确地说是师御烨的地盘,这也是为什么他放着阳光大道不走,非要上山的原因。
“吁——”卫雄猛地勒马,师夭烨因为惯性被带到卫雄的怀裏,颠簸了一路,马刚停下师夭烨就跳了下去,还没等他站稳,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的树林裏冲出来成半圆将两人团团围住。师夭烨下意识就要往后跑,跑了两步停住了,后面是悬崖。前有狼后有虎,师夭烨坚信天无绝人之路。但他有点搞不懂目前的情况,这群黑衣人是谁的人?卫雄的?还是古老将军的,抑或是,古戈的?
“卫公子。”一个黑衣人上前对卫雄抱拳。
卫雄看都不看他一眼,一瘸一拐地朝师夭烨走来,师夭烨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是卫雄的人,至于他是从哪裏来的人马,师夭烨没兴趣,他只要知道面前是敌非友就行了。师夭烨冷冷地看着卫雄,不禁后悔刚才咬的太轻了,或者就应该一口咬在他的小兄弟上,把他咬残,让他断子绝孙,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拿去浸猪笼,拿去汤镬,拿去凌迟,为什么要让他在这裏祸害人间?!
卫雄看着师夭烨的模样,他歪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一派天真,“你肯定在想刚才咬的太轻了。”
师夭烨没有回答,他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碎石滚落悬崖,听不到落地的声音。师夭烨身上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武器,不然他二话不说先上去打爆他的头。
卫雄看着师夭烨往后退,收敛了假惺惺的笑容,他难得地情绪外露,往前又走了几步,师夭烨没办法再往后退,卫雄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师夭烨看出来他生气了。
师夭烨警惕地看着他,卫雄嘲讽地勾起嘴角,“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你早干什么去了?”他的眼裏有火苗在跳跃,在微亮的晨光裏,像是狼的瞳孔的光,危险,又迷人。
真是莫名其妙,师夭烨想,你生什么气,我还生气呢!我都没有发脾气,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卫雄看着师夭烨一副不知悔改油盐不进的模样,突然凑近他,嘴唇贴着师夭烨的耳朵,他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