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将伊府通敌之罪全权交由你处置不假,但斩立决也不假。怎么到你口中,这圣旨便变了味道了?秋后处决?”
酒肆之内,御魄封没了平常一身明黄的装扮,反而是一身随意的装扮,斜斜地依靠在桌畔,用手肘撑着,那份慵懒,竟是与御翊不相上下。
他的身后,是太监总管魏晋,以及大内第一高手谢林峰。
两人静静侍立,神色平淡,眼神却是逡巡着四周,过滤危险人物。
“反正你也无心此事,只要人落网了便成。”华服焕然,面含淡笑,丝毫不以为意,御翊没有任何的拘谨,反倒是闲闲地抿了一口酒,“就这么出宫了,不怕宫里那位没人依仗着被人欺负了去?”
御魄封一顿,俊脸上一僵,却是立刻转移话题:“这个就不劳你担心了,似乎你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吧?任重而道远,希望不要让朕失望才是啊。”
御翊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一抬眸,抿着薄唇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自然。”转而又道,“你们两个到另一处找个位置坐了吧,亦或者有兴趣和我们同桌?”
话,是对着侍立在御魄封身后的魏晋和谢林峰说的。
嘴凉凉一撇,眼神示意着四周。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一行人还是选择了在闹市中的这家酒肆,原本打算包下整个楼层,却不想动静闹得过大反而引来人的关注。是以,附近的几桌都坐了寻常百姓。
如今两尊门神似的人物大大咧咧地杵在御魄封身后,倒有些格格不入,反而引起了更多人的注目。
“奴才不敢。”
“属下不敢。”
听得御翊如此说,那两人倒是配合默契,齐齐地拒绝。
“你们坐那一桌去吧。”御魄封手一指,一锤定音。
“可是皇上的安危”
犹豫着开口,却在御魄封威严的眼神瞪视下锒铛收回接下去的话,两人对望一眼,领命地走向离这一桌最远的角落去了。
一步三回首,倒是颇有些怨妇模样。
“他们对你倒是衷心不二。”望了一眼,御翊打趣道。
御魄封不置可否,放下手中杯盏郑重道:“前方战事吃紧,左予琛带去的人马伤亡不在少数。朕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你一定得出发。”似乎是为了堵住御翊的口,又补充道,“本来上一次便该出发,你却借口伊素兮性命攸关而留了下来。现在她没事了,你若再推脱,朕当真是得怀疑你的用心了。”
“臣弟还能有什么用心呢?还不是处处被皇上给压制着,只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罢了。”
御翊笑道,眸中的光彩,令人眼前一亮。
御魄封不免失笑:“你,朕,翊洛三人,从小一块长大,就属你处处跟朕叫板,与朕争锋相对。每一次朕明明都恨不得杀了你,却从来没有真正动过手,知道是为什么吗?”
此时,御翊似乎也沉浸在了遥远的回忆之中,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石破天惊道:“其实当时翊洛倒不是不愿跟你叫板,而是他怕你日后登基找他算账,所以将这光辉而神圣的任务交托到了我的手上我是赶鸭子上架为了兄弟道义舍生忘死”
“就你这样子还接受神圣任务?翊,有时候朕真恨不得一刀劈开你脑袋看看都成天在想些什么,有事没事就找一大堆女人玩闹,流连花丛有这么畅然?让你每次都将朕交给你的正事拖得遥遥无期”御魄封恨铁不成钢,满脸的辛酸无奈。
“那后来怎么不劈了呢?莫非是不舍了?”顺着话题而下,御翊好整以暇地和御魄封攀论起了交情。
不过细听一番,这交情倒有些似矫情了。
想到此,御翊颀长的身子不禁一抖,将那鸡皮疙瘩狠狠甩离。
“朕是大人不计小人过,不想你死后那副健硕的身子还要被那些个花痴女人给奸/尸折腾那张俊脸还要被那么多花花草草蹂躏所以就当做做好事了”
这理由
御魄封你可以再毒一点!
御翊的指关节咯咯作响,不消一瞬,那手中的酒杯便是“砰——”的一声巨响,碎片四射。
“唉,别激动这火气大了回去之后你那女人可是吃不消的。”见这火候过大,快要超出自己的预算,御魄封正了正神色,赶忙转移话题,“明明都说要斩了伊绅安,可临了你又改变主意随了伊素兮的愿。你这样,可知道后果?现在你尚可以护着她,但难保同样的悲剧不会重演。遇上了她,你的心,始终算不得深沉”
心神一凛,御翊面含复杂地望了一眼对面的人。随即,却是淡淡笑开:“敢问皇上,你会允许臣弟退居二线间接指挥吗?”
眸中亮光一闪,深邃幽幽。
似期待,又似早已知晓答案的古井无波。
“不会。”
果然
“那么,臣弟绝对不会让历史再度重演,不劳皇上费心。”手中酒杯的碎片深嵌入掌心,血色弥漫,鲜艳欲滴,他却浑然未觉般,只是一双眼,却是闪烁着无比的坚定,似要将整个天地的精华吸纳,宣示着自己的决心。
“狼丸国的扈合亲王骁勇善战,智谋更是比当年安绒国的夺命军师斐尔济有过之而无不及。朕只是想要提醒你,不可掉以轻心。对伊素兮,你必须狠得下心!”
“耶离宿吗?”似是想到那血红铺天盖地的一幕,御翊敛了敛神,口中喃喃有词,“倒是小瞧了他”上一次在南明胡同朱字苑布下天罗地网,不惜让素兮深入险境,分明他已经身中剧毒,最终却还是让他逃了
这一逃,便逃出了个“左予琛率领的人马被他迎头痛击,损失巨大”的惨况
从刑场回来,素兮低着头,却是心下浮起疑云。
明明他说会放过伊绅安,却出尔反尔,犹自放任他被判极刑。
她哭闹着让他罢手,他却只是一意孤行,不愿松口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