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三的那个雨天遇见她的时候,他就没奢望过什么,甚至都没想过她会认识他,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他可以管住自己不接近她,却完全无法抵挡她的主动靠近,哪怕她只是出于同情或是好心而已,却让人卑劣地贪恋这种被她关心的感觉。
薛沈跟在司机的身后来到了那辆加长豪车的车门前,当车门被司机拉开,看见端坐在车内的少女时,他的呼吸都不由顿住了。
在这之前,他并没有机会见到她不穿校服的样子。
她的日常打扮少了几分学生气,长发散落下来,拉出了微卷的弧度,隐约可以看见耳环的流光,浅蓝色的长裙让她清冷、疏离的气质多了些温柔,那双淡漠美丽的眼眸註视着他,仿佛漩涡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薛沈的眸光晦暗,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走神了。
前面忽然传来“嘭”的一声,是司机坐回了驾驶座将车门关上。
薛沈的眸光才微微动了下,意识到他的目光太直接了,但她也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或是不悦的神色,就这么任由他看着,让人有一种莫名被包容的错觉。
上车以后,薛沈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垂下眼眸,声音有些涩然:“谢谢。”
程曦:“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她口中的同学两字,薛沈的眸色微黯,沈默片刻,才道:“你……怎么会来这裏?”
程曦:“路过。”
薛沈看着她。
旁边的秦安也看着她,明明刚才就不是这么告诉她的。
程曦也知道她会路过这裏很奇怪,毕竟这个地方是真的太偏僻了,但她是属于那种哪怕说谎都不会脸红极其镇定的类型,所以这话从她嘴裏说出来也就显得真实了。
秦安看了看程曦,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哪怕衣着普通还伤了脸却仍旧好看得出奇的少年,忍不住问出了声:“曦曦,他是谁?”
“我的同桌,薛沈。”程曦对她说完,又看向薛沈,“这是我的朋友秦安。”
秦安瞪大了眼睛,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一眼,对方却一眼也没有看她,侧脸显得极为冷漠,气质阴郁,看着就不太像什么正经学生。
她本来以为程曦就是一时好心救了他而已,但程曦居然向薛沈介绍她了,让她意识到程曦好像……并没有只把对方当成一个普通同学。
该不会……程曦绕路回家就是专程为了他吧?
秦安一方面觉得不可能,一方面又觉得非常合理,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头都要大了。
而就在这时,程曦的声音忽然在车内响了起来:“林叔,在前面的药店停一下。”
车子很快停下。
程曦拉开了了车门,对薛沈道:“你跟我过来。”
薛沈跟着她下了车。
被独自留在车内的秦安:“……”
不会吧?
程曦……真的看上了一个穷学生?
秦安趴在车窗上看着两人走向药店的背影,心裏十分震撼,那可是程曦啊,从小到大被无数男生表白都从来没有开过窍的程曦!
在走到药店门口的时候,程曦就让薛沈等在外头自己进去了。
薛沈就站在门口没动,目光却还追逐着她的身影不放,眸色有几分晦暗不明。
程曦很快就从药店出来了,手裏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裏面装着创可贴和专门治外伤的药水,还有一包棉签。
程曦将塑料袋递给薛沈,她看着薛沈的神色,还担心他会跟拒绝学校女生一样拒绝她。
她现在好歹救了他,他应该……好歹会给她几分面子吧?
薛沈却微微怔住,低眸看她,声音有些艰涩:“给……我的?”
程曦:“你不是受伤了吗?”
薛沈看着她,眸底似有些微光,声音有些低:“没有。”
程曦并不知道他打过的架比吃过饭的还多,以为他一个高中生不会是那两个身高体壮的保安的对手,也不知道他身上还有哪儿受了伤,他又那么穷肯定不会去看医生,才给他买了药。
但对方的自尊心好像真的很强,这种时候还要逞强。
程曦就道:“你不要我就扔了。”
薛沈才接了过来,那动作很缓慢,就好像手裏的不是什么药,而是易碎的物品似的。
程曦以为他接受她送的药很为难,怕影响他对她的印象,万一他以后都躲着她走了,那她还怎么继续还她欠他的这笔债?
她想了下,就道:“这药不贵,就十块钱。”
薛沈看向她。
她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极其自然平静地道:“你加下我的微信,把钱转给我就行。”
薛沈漆黑的眼眸看着她,深邃得似幽深的潭水。
他现在在差班肯定是控分了,她记得清楚这是以后的高考状元,被他这么看着,她都要以为他看出她的真实目的是交换联系方式了。
但下一瞬,她就听见了少年简短地说了一个字:“好。”
程曦略松了口气,发现接近他没学校那些女生说的那么难,他这不挺好说话的吗,早知道她这周就不用默默观望了,浪费不少时间。
在加上了他的微信以后,程曦将手机收了起来,一转头就看见了路灯下少年的脸,他正低头看她。
那双深邃的眼裏仿佛夹杂着很多无法言说的东西,但也还是一双属于少年的较为纯粹、青涩的眼眸。
和在未来顶着嫌疑犯的恶名闯进她的卧房,还强吻了她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她对于那个吻没太大印象,因为她当时的註意力都被他那双饱含痛苦、挣扎、绝望的眼眸吸引了。
明明是他在干坏事,但他的眼神却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希望,也没有任何恶意和欲望,就像是一个已经自我放弃陷入深渊的人,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想要拉住他的念头。
但她当时,什么都没做。
第二天,他的尸体被警方在海裏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