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一楞:“我不姓唐。”
“白砂糖的糖。”储轲予晃了晃手裏一个玻璃瓶子,裏面是满满一罐白砂糖。
“说了不用还。”
“我从不欠人东西。”
江迟顿了一下,伸手从储轲予手裏接过:“你可以走了。”
“太冷淡了吧,邻居弟弟。”储轲予迅速一闪,侧身进门。
“你……”
“你家好干凈。”储轲予环视一周,讚嘆道。
江迟一言不发关上门,把白砂糖放在餐桌上:“你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见见你。”
“有什么好见的。”
“咱们算是老朋友嘛,久别重逢,叙叙旧。”
江迟转身:“我很忙。”
“忙什么?”
江迟语塞,飞速思考着应该怎么回答。
“今天是工作日……”储轲予走近一步,“糖先生不用上班吗?”
江迟向后一退,撞到了桌子,储轲予顺势一只手撑在桌上,把江迟半圈在身前。
“你干什……!”
“糖先生,小心再打碎一瓶。”
储轲予那只手绕到江迟身后,把桌上的糖罐往裏推了推,然后无事发生一般直起身,退了半步,嘴角噙着笑。
江迟的脸开始发烫,心跳也加了速。怎么最近恐惧社交的毛病越来越重了。
“所以糖先生做什么工作?”
“没工作。”
“这裏的房租可不便宜。”
江迟微不可查怔了一下,半天憋出三个字:“写网文。”
“小说作者?”
“嗯。”
储轲予似乎来了兴趣:“书名是什么?我回去看。”
“不想说。”
又一次被拒绝,但储轲予好像已经逐渐习惯了在江迟这裏碰壁。他走到江迟身边,拉开一张椅子,自然地坐下。
“你不愿意说自己,那我说说我吧。”
储轲予撑起脑袋,他坐在椅子上,比江迟矮了一截,仰头看江迟的时候眼裏带着笑意。
“我喜欢看小说,喜欢听歌,偶尔打游戏,但最喜欢的其实是去公园遛弯。”他说着自己笑了笑,“是不是特别没劲。”
“我喜欢夏天,讨厌冬天,冬天太冷了。但小时候和你出去打雪仗倒不觉得冷,毕竟涂州很少下雪呢……”
“不过我喜欢吃冰的,西瓜一定要冰镇,汽水也要加冰块。还喜欢冰激凌,我爱吃甜,但公司总管着不让我吃。”
“你喜欢狗吗?我特别喜欢金毛,温顺的大狗,很讨人喜欢,但一直没机会养,我爸妈嫌狗毛乱飞。如果我还住在涂州的老楼裏,或许就可以养了……”
储轲予虽然比江迟大三岁,但他身上更有年轻人的朝气,蓬勃、阳光,像六月的风。储轲予的头发很软,很蓬松,因为离得近,江迟都能看得清每一根发丝。储轲予说自己喜欢金毛,其实江迟觉得,储轲予自己就很像金毛。
储轲予还在继续分享喜好和兴趣,时不时回忆幼时往事,并不在乎江迟没有搭腔。他长着一张很真诚的脸,看上去毫无防备,表情也是一样地毫无防备。虽然江迟和他确实算是“老熟人”,但这么久没见,人心隔肚皮,储轲予对他自然而然的信任就显得有些天真——还有些好骗。
“虽然有时会和朋友们去聚会喝酒,但其实我更喜欢汽水。酒太苦了,我不喜欢苦的东西,所以咖啡也一样,但如果加了奶和糖,也不至于完全无法……”
“江迟。”
江迟突然开口打断了储轲予的话,储轲予明显没有料到,他微张着口,有些没回过神。
“什么……?”他问。
“江河的江,迟暮的迟。”江迟躲开储轲予投来的视线,“我的名字。”
储轲予在江迟家待了很久,甚至很不要脸地留下来蹭了一顿午饭。储轲予咽下第一口菜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表示一定要和江迟学做饭。
饭后,江迟下了逐客令,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忙。走之前储轲予邀请再三,请江迟和他一起去晚上的聚会,但江迟拒绝了。储轲予一阵软磨硬泡,江迟坚持不松口,废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才送走储轲予这尊大佛。
储轲予回到家时已是下午一点,他坐在门口换鞋的矮凳上,却迟迟没有动作,神色不像在江迟家那样轻松。良久,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没响两声,对面接通了。
储轲予不说话,有声音隐隐约约从听筒裏渗出来,但他没有回应。直到半分钟后,他才慢慢开了口。
“谢函。”
“我靠,你终于说话了,怎么了啊?出什么事了?”
储轲予又不说话了。
“祖宗你别吓我啊,怎么了?事情很严重吗?解决不了吗?没事啊,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别怕你先告诉……”
“我明明都十年没见过他了……”
“啊?”
储轲予的嘴唇微动,而后,自言自语般发问。
“你说这算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