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解决问题
雨后空气潮湿,从开了条缝的窗户扑进病房,和消毒水味杂糅在一起。
姜南青本就头晕,醒来后又悲又喜,头更晕了。他窝在路蕴怀裏,嗅着熟悉的味道,情绪缓缓沈淀,阖上双眼睡去。
听他呼吸逐渐绵长,路蕴手指抚平他皱起的眉心,低头吻他的额头,反驳很早之前的一句话:“胡说什么见色起意,那叫一见钟情。”
接着他放轻动作下床,顺手掖了掖被子,颀长的倒影越拉越长,晃动着出了病房。
程宇早早等在外面,见门开了,起身迎过来:“路先生。”
病房裏温柔神色荡然无存,路蕴面部线条紧绷,眉毛下压,目光凛冽,“去派出所。”
话落他便没停留一秒向前走去,程宇忙不迭跟上。
一路上路蕴没说一句话,眉头紧紧拧成个川字。
派出所所长提前站在门口,见冷峻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忙不迭走过来,搓着手道:“路总,等您好久了。”
路蕴对他点点头,声线平稳毫无波澜,“张所长。”
张所长年近五十刚混上所长,年轻气盛时腰桿直不肯站队,眼瞧着同期爬上高位,不甘又轻蔑,前几年离了婚一夜之间似是“想开了”,站对了队,这不,立刻成所长了。
路蕴是来做什么的,要看什么人,早有人交代下来,张所长早有准备,伸出手掌指了个方向,“人关在这,您跟我这边来。”
路蕴抬步跟上,几人拐了个弯,进入一个栅栏门,门一打开才看清,四方狭小空间裏一个发丝凌乱的男人垂头叉腿坐在地上,一只手被手铐和暖气管挂在一起。
他整个人看起来骯臟不堪,裤子上满是泥土灰尘,被手铐铐住的手被迫举高,指甲缝间塞满臟污。
路蕴率先踏进门裏,张所长紧随其后:“路总,这就是姜毅国。”
听见开门声,男人倏然提起头,脸上一道深咖色刀疤被光影照亮。他猛地向前一扑,挣得腕间手铐铛铛作响,愤怒地吼叫:“让我见姜南青!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凭什么关老子!”
这过激反应让程宇下意识护在路蕴身前,路蕴纹丝未动,轻拍了拍程宇肩膀,“没事。”
他又朝姜毅国走近一步,光可鉴人的皮鞋停在满是臟污跪地不起的膝盖前,沈默着解开腕间袖扣,随后房间裏响起“噗”一声骨骼撞击肌肉的声音。
姜毅国整个人歪向一旁,几乎跪不稳,重重吐出一口血沫。
空间裏安静非凡,程宇很久没见过路蕴这副模样,但好歹见过世面,抱手站在一旁没动。张所长虽然胆怯,但分得清大小王,见路蕴不是真要弄出大事,也一声不吭。
路蕴手腕被后坐力震了一下,有些发麻,他转转手腕,声音深沈严肃:“还没结束呢,转过来。”
姜毅国肩膀发抖,哆嗦着转正身体,还没说话又被一脚踹在心口,若非有手铐拴着,此时大抵已经被踹到房间角落去了。
姜毅国挣扎着爬起身,两只手张开做投降状,喊道:“您……您是路总吧?我是姜南青的父亲,咱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都是那个沈齐柯!他主动找的我,问我想不想去找姜南青要钱!都是他!”
路蕴步步逼近,一手抓住姜毅国头发,拖着他往墻边走。起初姜毅国还在试图挣扎,却发现无法挣脱,一具早被吃喝/嫖/赌耗空的身体,怎么与年轻力壮的年轻人相抗衡。
“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他好过。”路蕴似虎的目光与他对视。
“我是姜南青他老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脸被抵在冰凉的墻面上,他奋力张开嘴喊叫,脖子梗着还在挣扎。
下一刻,姜毅国的头被拉开,然后又撞在墻上,发出咚咚的巨大响声,姜毅国只觉得自己头骨要被撞开了,濒死的危机感迅速涌上大脑。
撞击的动作终于停下,一只经络分明的手握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
肺部空气越来越稀薄,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就连听力也越来越差,周围的声音在耳朵裏逐渐变为嗡鸣,他大口大口张嘴呼吸,一切都是徒劳。
忽然,脖子上的手松开了,松懈下来的力道让他脱力坠坐在地上。路蕴的声音响起:“知道这种感觉了吗?”
栅栏门重新被关上,路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姜毅国这才彻底瘫坐在地上,有一种捡来一条命的感觉。
张所长亦步亦趋跟在路蕴身后,路蕴说:“今晚麻烦你了,张所长。”
“都是应该的,路总,有什么事儿您再吩咐。”张所长说。
到了派出所门口,张所长看着路蕴上车,目送车子开远才回身进了所裏,进屋之前,他朝关着姜毅国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道也是倒霉,也真是活该。
他推开玻璃门,门前坐着的辅警抬头看过来,见是他,连忙起身,“所长。”
张所长摆摆手打算往办公室走,忽的他止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那个辅警,叮嘱道:“小院裏那个人,在移走之前,你好好盯着。”
辅警不明所以,试探着问道:“所长,盯着是指……?”
难怪只是个辅警。张所长皱紧眉,“该给饭给饭,该给上药给上药,别让他有机会再犯事。”
原来是真正意义上的盯着,辅警忙不迭点头:“好的所长,您放心吧。”
回医院的路上,静谧的车厢裏,程宇的手机不住的震动着,手机屏幕就在路蕴眼皮子底下,“沈齐柯”三个字明晃晃的亮着。
这是他打来的第十个电话,先前几个程宇一个都没接。
路蕴斜了程宇一眼,又缓缓把目光挪开,沈声道:“接电话。”他要看看沈齐柯到底想说什么。
程宇拿起电话,按下接听的同时按下免提,沈齐柯的声音瞬间在车厢中响起,听起来很是急切:“程助理,阿蕴在吗?麻烦让他接一下电话,我有话想对他说。”
程宇看向路蕴,目光中带着询问。路蕴闭上双眼,拒绝的姿势很明显,于是程宇对电话说:“不好意思,路先生不在。”
“我打他电话没有人接,可以告诉我他在哪裏吗?”
程宇的语气一向公式公办,“抱歉,沈先生,路先生的行踪我无权向您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