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合一
屋内冷气很足,姜南青却仍旧感到自己从脖子到脸颊都愈发滚烫。
他红着脸大步走到路蕴面前,伸手想把那团白色布料抢回来。
路蕴轻巧旋身,提着一根纤细带子,将整件套装抖开,“这不是要穿给我看的?”
姜南青从嗓子眼挤出声来:“是。”
“既然是穿给我看的,有什么好抢的?”路蕴仍不准备还给他,手指在布料上碾动片刻,又缠着丝带绕了两圈,防着姜南青“偷袭”。
抢又抢不过,姜南青红着脸转过身,缄默地低头继续收拾行李。
自从母亲生病,他几乎没再给自己添置过东西,因此宿舍裏空得像没人住,很快就收拾妥当了。
黑色行李箱躺在地上敞着口,还差最后一件衣服没有收进来。
姜南青目光偷偷瞥向路蕴,见他正拿着手机回消息,应当註意不到,便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衣服,囫囵塞进箱子。
路蕴本意也只是想逗他,这会儿瞇眼瞧着他像只小老鼠一样,眼底不禁闪过一抹笑意。
眸光落回手机屏幕时,他眼底笑意敛去,不紧不慢抬起手指回覆:[告诉他不用过来。]
姜南青环顾四周确认一切妥当,于是扣好行李箱,起身看过来,“收拾好了,现在回去吗?”
“走。”路蕴收起手机,几步上前,弯腰拎起行李箱,感受了下手裏的重量,忍不住道:“住半年才这么点东西要带走?天桥要饭的被城管追,拖着跑的家当都比你多。”
?你礼貌吗?
姜南青弱弱怒视他一眼,嘴裏忍不住小声辩解:“我在宿舍住过几天啊……”
相比之下,路蕴那裏对他来说更像一个“家”。
哪怕不称之为家,也是一个比这裏更亲切、更有归属感的地方。
路蕴牵起他的手,顺便捏了捏他的掌心,神情愉悦:“那回家吧。”
下楼时,一直未曾出现的邓希然与他们撞上面。
没了从前盛气凌人的气势,他现在宛如只纸糊的老虎,眼下一片青黑,面色十分憔悴。
姜南青似是没看到他一般,径直下楼,邓希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南青,我们谈谈。”
路蕴眸色微冷,却被姜南青拍拍手背,他面带询问:“我和他说会话,稍微等会?”
“说完马上下来。”路蕴唇线紧绷,冷冷瞥了邓希然一眼,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邓希然后背一僵,抓着楼梯扶手的指尖微微透白。
路蕴离开后,冷肃的氛围很快消弭不再。
一片缄默中,邓希然心裏仍在垂死挣扎。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辗转难眠一夜,他终于承认是自己倒霉。
可他明明一直很幸运的。
幼儿园抢其他孩子玩具,对方父母找来,他父母用十倍价钱买下玩具,告诉他抢就抢了,一切有爸爸妈妈。
上了小学,他把同学的橡皮切成碎屑,扔进别人水杯,老师叫他家长,也被含糊成“孩子小,不懂事”一笔带过。
高中他撕掉比他成绩好同学的卷子,冲进下水道。
这件事他做得悄无声息,到最后对方只好自认倒霉。
那么多次他都平安无事,怎么这一回竟然被逼到这番境地?
邓希然想不通,但舅舅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姜南青不原谅他,娱乐圈大概是待不下去了。
邓希然一向看不起姜南青,小地方来的,一身穷酸味儿。
现在要他道歉,简直是要他的命。
因此他的抱歉说不出口,只能干巴巴出声:“那件事……你能原谅我吗?”
“哪件事?”姜南青目光淡漠,“是你平时对我冷嘲热讽,还是直播故意来打我的脸,还是——”
他拖长尾音,说道:“雇人在粉丝见面会上故意伤人?”
邓希然脸色苍白,嘴唇翕动半晌后,“姜南青,做人留一线,你一定要逼我到这个地步吗?”
姜南青忽觉荒唐:“你步步紧逼霸凌我的时候,有想过留一线吗?”
说完,他又觉浪费口舌,邓希然这类人见了棺材都不会落泪。
于是没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转过身下楼。
路蕴没问两人说了什么,只问还需不需要继续追究。
姜南青重重点头。
时至今日邓希然依旧不知悔改,他没道理不追究。
回家之后,路蕴看了眼时间,对姜南青道:“你去收拾收拾,我五分钟后有个电话会议,结束后带你去吃饭。”
乐乐在脚边扑来扑去,嘤嘤嘤叫着希望有人抱。
姜南青弯腰抱起它应声:“我住哪间房?”
路蕴挑眉:“你说呢?难不成你还在别的床上过过夜?”
姜南青一窒,这话倒是没错,但怎么听起来有点不正经?
发觉路蕴说话颜色越来越重,他忙不迭说:“好好开会,我去收拾行李。”
然后推着箱子抱着乐乐,一溜烟进了主卧。
身后路蕴嘴角挑起一抹淡笑,抬腕看了眼手表,走进书房准备开会。
卧室裏,姜南青摊开行李箱,一团醒目的白色映入眼帘。
他抓起衣服塞进柜子最裏层,但一想到晚上又要主动穿上,脸上便腾起一片薄红。
收拾好东西后,他去客卧挑选出今晚出门吃饭的衣服。
傍晚时分,会议结束。
书房裏谈话声不再,路蕴活动了下肩背,起身拉开书房的门。
路蕴站在门裏,目光被大厅裏正在逗乐乐玩的青年吸引。
他穿了一件淡绿色丝质衬衣,下身一条白色西裤,衬衣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路蕴出声唤他时嗓子有些干:“南南。”
姜南青正握着小狗爪子,听见声音,头倏地扭过来:“忙完了?我们现在出发吗?”
“嗯,等我去换身衣服。”路蕴往衣帽间走,“对了,上次w家出新品,我顺手买了条项链,在你床头柜裏。”
姜南青下意识抬手在空荡荡的胸前摸了下,弯起眼睛跑回卧室。
床头柜上摆着的是他要送给路蕴的礼物,他拉开抽屉,一个黑色丝绒质感的盒子静静躺在裏面。
他打开盒子,红宝石项链在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姜南青目光落回床头柜上的盒子,那裏是他为路蕴准备的礼物之一——一对红宝石袖扣。
他勾勾唇角,忽然有种隐秘的默契感从心底升起。
虽然两者价格差之千裏。
他小心翼翼将项链放于胸口处,手指伸到背后捏住暗扣,这时大敞的卧室门被轻叩两下,姜南青扭头看过去,只见路蕴已经换好衣服,斜倚在门前不羁地挑起眉。
“帮我戴一下。”姜南青走到他面前,把优美的颈线暴露在他眼前。
路蕴眼神一暗,接过项链,指腹似无意间摩挲过洁白后颈。
他不喜拘束,平日裏不戴这些,就连手表都很少戴,因此戴了几分钟都没有成功。
姜南青皮肤薄嫩,被他这么一弄,泛出淡淡的红色,“要不还是我来吧?”
路蕴确实不擅长这个,闻言把项链放回他掌心:“麻烦,下次不买这种款式的。”
“确实不好戴。”说话间,他手指按住小扣,将另一端卡进去,没用半分钟,项链便戴好了。
“逗我玩?”路蕴瞇了瞇眼,拽着姜南青手腕把人拉到面前,惩罚意味十足地啃咬他的唇瓣。
“唔……我没有……”路蕴力度把控到位,让他感觉微痛,但不至于将他嘴唇咬破。
被松开时,姜南青嘴唇红肿不堪,他跑到镜子前一照,登时捂住嘴:“这怎么见人……”
路蕴抱臂站在他身后:“没有外人,不用担心有人出去乱说。”
“不会乱说但不耽误乱想。”姜南青很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完他心裏又想,别人就算乱想,也确实没冤枉他。
姜南青觉得自己一只脚悬在空中,不知道脚步落下是地面还是深渊,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决定来点实在的感受。
姜南青走到路蕴面前,勾下他的脖子,嘴唇贴上去。
这家私人会所坐落于林间,在江城这样商业化经年发展的城市,这样原生态的环境不可多见。
服务生在前引导两人至包厢门前,颔首示意:“就是这裏了,二位请进。”
来之前姜南青有预感今晚不会有很多人,却没想到桌旁只坐了两人。
其中杨元昂他相对熟悉,另一位面孔较为陌生,路蕴介绍道:“林章年。”
虽然对脸孔陌生,但这个名字姜南青再熟悉不过——谷雨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位竹马哥哥。
姜南青对他礼貌地点点头:“您好,我是姜南青。”
林章年笑容温和:“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
姜南青微微怔忪,他做过什么能让对方“久仰大名”的事吗?
“美人!好久不见!”杨元昂很不见外,“下次你还是给我几张签名照吧,最近我换了三个男朋友,其中有两个都喜欢你!”
姜南青哭笑不得,但公司确实不允许他们私自签名,一时间有些为难。
路蕴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看向杨元昂:“就你换男朋友的速度,签两百张还不够你一年用的。”
杨元昂昂首挺胸:“低调,兄弟,低调!”
说话间,服务生端上菜肴。
待菜上齐,几人落筷。
不一会儿,包厢门被从外拉开,灯影交迭处静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路蕴见到来人,微微点头:“江秘书。”
姜南青抬头看清了这位江秘书的样貌,他眼睛狭长,眼角眉梢均微微上扬,是非常典型的狐貍眼,薄唇上唇珠精巧,唇色殷红,唇角自然翘起,是极具东方美一张脸。
“嗯。”江秘书走进包厢,将手上的盒子递过来,开口声线微冷:“这是你大哥送的礼物。”
路蕴接过后便拆开,见裏面是一把车钥匙,满意地笑笑,打趣道:“那嫂子送我什么?”
听见这两个字,江秘书薄唇一弯,说道:“生日快乐,下次有机会见面再补给你。”
说罢,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姜南青,而后与在座的各位颔首告辞:“礼物送到了,我先走了。”
杨元昂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服务生重新将门关好,阻隔住他的视线。
路蕴晃晃茶盏,悠悠出声提醒:“别看了,人估计已经回我哥身边了。”
杨元昂忍不住问:“路哥是认真的吗?你们兄弟俩一个二个都跟男人在一起,路叔没意见吗?”
据他所知,路建业传统保守,对于这类事的容忍度应该不高。
“认不认真不知道。”路蕴擦擦手指,“老爷子有意见也没用,就算他不放权,我哥也不是他能拿捏的。”
这倒是句实话。
路礼年纪轻轻能接手路氏大部分产业,能力可见一斑。
杨元昂不再吭声,餐桌上便安静下来。
姜南青手指抠了一会餐具,忍不住凑到路蕴耳边问:“刚刚那是谁?”
他听到路蕴叫那人“嫂子”,本着了解金主人际关系就能更好地服务金主的原则,他放纵了一把自己的好奇心。
路蕴低声和他说:“那是我哥的秘书,叫江聿。”
其实还有另一层身份,但路礼没有公开过,他不便说。
“他也姓姜吗?”姜南青嚼着鱼片问。
“你们不是一个字。”路蕴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碎渣,回答道:“他是江水的江。”
隐隐意识到这也许关乎路蕴大哥的隐私,姜南青没再问了,只是埋头吃饭——这么贵的地方,今后离开路蕴了可就吃不到了,每一顿都得珍惜。
正吃着,一个没夹稳,一片芦笋掉在裤子上。
白色西裤立马出现一块酱油色污渍,姜南青蹙眉起身,匆匆拉开包厢门,“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自姜南青出去不到三分钟,路蕴擦了擦嘴,起身跟出去,给两位好友扔下句话:“你们先吃,我去看看他。”
林章年若有所思地看着路蕴的背影,听到杨元昂说:“得,栽了。”
“之前和你说你还不信,现在眼见为实,信了吗林总?”
林章年点了下头:“嗯,确实。”
这些话杨元昂憋了好久,也不能和路蕴说,因姜南青身份也不能和外人讲。
这会他碰见林章年,话匣子开了就关不上:“起初阿蕴还装,嘴上说自己找了个沈齐柯的替身养着,实际上对替身比对正主都好。你给评评,那姜南青和沈齐柯哪像?唯一共同点就是,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林章年啜了口茶,挑眉道:“哦?”
“我一直觉得阿蕴对沈齐柯没有那种冲动,会误以为有那种感情也只是因为沈齐柯的误导,但后来沈齐柯订婚了,以阿蕴的脾气,要是真喜欢肯定会做点什么的,可结果是什么?他什么行动都没有。”
林章年摆摆手:“不是没做,他找替身了。”
“替身?”杨元昂眨眨眼:“这你也信?那个姜南青就是只狐貍,要我说沈齐柯都没他道行深,他那一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我光见着两回他跟阿蕴相处,嘶……骨头都发酥。阿蕴天天被他哄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送人家,替身这套借口,也就骗骗他自己。”
林章年放下茶盏:“有道理。”
杨元昂被他不咸不淡的态度一噎:……我恨你是根木头。
本计划今晚不喝酒,可架不住杨元昂吵嚷着茶水寡淡无味,路蕴叫服务生开了瓶酒。
杨元昂看不上他找的借口,“你开不了车就叫小美人开回去呗,我们又没劝他喝酒。”
姜南青忙不迭摇头:“我没考驾照,还不能开车。”
路蕴说:“赶紧去考,考下来送你几辆车。”
杨元昂扭头去和林章年对眼神,林章年本不愿意理他,可视线抬过炙热,无奈只能与他对视。
杨元昂:看我说什么来着?
林章年:嗯。
杨元昂:……你好无趣。
结束时,路蕴牵着姜南青站在会所门口,门童将车开过来,并准备好了代驾。
姜南青细白手指不自觉在他温热的掌心蜷曲了下,觉得此时此刻路蕴的掌心温度比平常更高些。
两人坐在车辆后排,路蕴闭眼靠着椅背,缄默不语。
姜南青将窗户降下,礼貌的和杨元昂和林章年告别:“杨先生,林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
杨元昂挥挥手:“快回去吧快回去吧!宝贵的夜晚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姜南青脸上一热,被夜色成功掩盖。
林章年则温声道:“回去给他喝点醒酒汤。”
姜南青点点头:“好。”
车窗缓缓摇上,车慢慢起步,通过几公裏曲径,终于来到宽敞的四车道,速度提起来后,车身更加平稳。
其实今晚路蕴真正下肚的酒不足二两,现下他只是略感晕眩,但恰到好处。
路蕴睁开眼看向身侧的人,夜晚街边昏黄的灯光仿佛把他包裹在内,看起来更加柔和乖顺,让人忍不住想亲一下。
这么想着,路蕴也这样做了。
他长臂一展,将姜南青搂进怀中,修长手指拨开姜南青额间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路蕴低下头,嘴唇印在他额间。
但仅仅亲吻额头当然不够,路蕴嘴唇渐渐靠下,在他挺立秀气的鼻梁上逗留温存。
狭小的空间裏弥漫着醇香酒气,姜南青似乎只是嗅了几口便微醺,他双眸在昏暗的车厢中熠熠发亮,任由亲吻自鼻梁最终滑落至唇间。
这下他终于被酒气由内至外侵袭,换气喘息间,大脑缺氧的眩晕感袭来,他不由得紧紧攀住路蕴的肩头。
“头疼吗?”漫长的深吻过后,姜南青靠在路蕴怀裏问。
路蕴抬手捏了捏鼻梁:“还好,这点酒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