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彤肚子裏还揣着个球,不适宜久站。她缓缓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抬眼冷冷的看着病床上瑟瑟发抖的田婉,淡淡道:“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你还在装什么呢?”
病房中一瞬间死寂,田婉没什么反应,依旧在瑟瑟发抖,似乎害怕顾安彤会对她做什么一样。顾安彤忍不住嗤笑一声,微微靠后,手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肚子,悠悠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叫救命的样子,和很多年前,你在急救室外面的样子一模一样?”
顾安彤转头望向窗外:“不论是神态……还是语气……呵,田婉,你搞错了,这已经不是那个你想要冤枉我污蔑我就能顺利的成功的时候了。那时候谁都帮着你,我爸妈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屈膝求饶。田婉,只有你最清楚,你做过什么。”
田婉身子一僵,渐渐停下来,没有再瑟瑟发抖,原本无神的眸子渐渐聚焦,她看着自己手上挂着的手铐,良久,唇角溢出一丝苦笑:“都帮我……谁帮我了?”
她忽然转过身,直直的望着顾安彤,眼神中的恨意毫不掩饰,因为动作过猛,被手上的手铐带了一下,整个人歪在床上。
“他们是在帮我吗?你错了,顾安彤!我恨你!我好恨你!为什么所有人都爱你,都喜欢你?我是有哪裏不如你?没有人知道我有多爱陈宇凡,顾安彤,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觉得我十恶不赦?可你想过没有,谁不是从一张白纸走过来的?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那么爱陈宇凡,可是他呢,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对我做了什么?顾安彤,你只知道你是巴心巴肺的喜欢他,在一边偷偷暗恋很苦吗?我呸!难道我就不是真心实意了?难道我就是横刀夺爱了?顾安彤,你倒是爱啊!你以为你那样默默奉献很伟大吗!”
啪!顾安彤上前就扬起手给了她一巴掌。田婉的气焰瞬间熄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不知所措,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还要怎么说下去。
顾安彤冷着脸收回手。定定的站在她面前,死死盯着她:“我八岁被人说成打死自己的亲爷爷,被我亲生父亲赶出家门!我妈不敢为我说话,我八岁就寄主到了陈宇凡家裏,田婉,要说早,我的的确确是比你早上了很多年,你说的没错,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我们两情相悦!你算什么东西!我不是不敢爱,而是在我敢爱的时候陈宇凡说他喜欢的人是你。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回到那时候,就算你是死在我家门口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田婉形容枯槁的一张脸上因为这句话忽然荡漾出一丝笑意:“顾安彤,你恨我了对不对,你现在心裏难过的要死对不对?你看,因为你,你身边的男人一个一个都这么痛苦,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顾安彤冷冷的看着她,忽然也笑起来,田婉的脸色一点一点僵掉,沙哑道:“你笑什么……”
顾安彤扶了扶后腰,竟然背对着她坐在了床边,田婉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反倒往后缩了缩。
顾安彤背对着她,田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那么平静的陷入回忆:“田婉,我们不会是朋友,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你讨厌我,我也恨你。可是这些讨厌和恨,只是因为那样一个情感出发点。我敢说,从开始到现在,我没有对不起谁。以前我很害怕面对一个有一个真相和事实,可是到了现在,我忽然觉得已经没有什么是我不能面对的了。田婉,我现在很幸福,很快乐。过去的那些不愉快如果是命中註定,我只能接受。虽然我到现在依然会难过,伤心,甚至怨恨,可是我也同样有活下去的动力和希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扶着床尾的扶手站了起来,转过来,望向她的目光中不再那么充满恨意。
“田婉,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向你示威,也不是为了落井下石。这么多天以来,我想了很多,身边的人都告诉我,也许罪魁祸首真的是秦家,可是秦亦凡是无辜的,我们的感情是无辜的,肚子裏的孩子同样是无辜的。我开始不明白,到底是谁错了,究竟是秦老爷子护子心切错了,是我爷爷衷心护主错了,还是我爸爸不分青红皂白错了。后来想想,其实他们都没错。所以,再想想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忽然觉得其实你也好不到哪裏去。田婉,我已经没必要恨你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早就不是我当初见到的那个让我羡慕到发狂的田婉了。我曾经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和陈宇凡站在一起,那么耀眼。可是你看看你现在,你敢做,敢指着我破口大骂,怎么,你现在不敢去面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情了吗?不敢面对是你冤枉我,陷害我,把我推入万劫不覆的深渊的事实了?你就愿意在这裏做一辈子的疯子?”
顾安彤嗤笑着打量周围的一片惨白:“在这裏,你就能逃避了?日以继夜的受精神上的折磨,田婉,如果你觉得这是你要的归宿,是你想要的结果,我尊重你,你大可以继续住在这裏,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安排精神科的医生来问你诊治,田婉,你愿意疯一辈子,我就治你一辈子,直到你敢面对自己做的事情的那一天。”顾安彤似乎是想到什么,笑了笑,说:“反正花的秦家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