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希：“刚刚进村的时候，我就感觉这个村子裏的女丧尸很少了。”她抿了抿嘴，“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裴澈弯下腰，看着她：“你要是不想住在这裏，我们换一个地方。”
简希摇了摇头：“不用了，看来如今这些人变成丧尸也是活该。”
裴澈见她并没有真的勉强，才继续带着她找到了村支书的办公室。
办公室裏有行军床，水壶等等一系列简单的生活用品，竟然还有一架上下铺，在连通着这间办公室的房间裏，显然偶尔他们也会住在村委会裏。
裴澈试了试开关，发现并没有电。
好在他们离开安市的时候，简希和裴澈趁着夜色去太古外又搜刮了许多东西，便携式发电机就是其中之一，这让他们的出行也方便了许多。
“七点了，你饿不饿？”裴澈检查了整栋楼之后回来，看见简希正在隔壁扑哼扑哼非常努力的消毒上下铺。
他在办公室打开了探照灯，整个室内亮堂堂的一点也不黑。
简希摸了摸肚子：“饿了。”虽然路上吃了一大堆零食，但是还是饿了。
裴澈的声音在门外，“那我现在做饭了。”
“好。”简希把一次性床套套了上去，铁架上下铺还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裏的摆设和设备都像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产物，简希感觉和她那栋破烂宿舍有的一拼，就连洗脸盆架子都有。
好在村子裏的水龙头连接的都是山泉水，简希简单地用抹布擦干凈了他们今晚要住的地方之后，办公室那边已经有香味传过来了。
都说看情侣之间一定要一起去旅行或者同居一段时间，才能知道自己和对方将来能不能够生活在一起。
简希发现她和裴澈是真的很默契。
伴随着最后的晚霞，山村裏只余留一片黑暗，只剩下最高的那栋建筑的某个房间裏，有着灯光照亮。
将碗筷洗完之后收拾好，两个人洗漱完，躺在上下铺。
简希在上铺，她抱着被子，觉得一天的劳累涌了上来。
但是她还是打起精神问下铺的男人。
“明天就到地方了……你要怎么联络你爸爸啊？”
此时的他们只留下了一盏小夜灯在门口的地上，把房门关上了之后更加显得黑暗。
山村裏的夜晚并不像城裏那样闷热，秋天到来的凉意已经开始蔓延。
裴澈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慢悠悠，他并没有因为明天即将要见到父亲而欣喜，也没有因为明天可能遇到的问题而焦虑。
“不用联络他，让他们觉得我死了就行了。”
简希听了十分惊讶，她瞬间就不困了，翻了个身探出头看向下铺的男人。
“你不打算见见你爸爸吗？”
黑暗裏因为她的翻身而铁床发出了嘎吱的作响，男人正枕着手臂仰躺着，和她对上了视线。因为身高腿长，床有些短，他的腿还露出了小半截在外面。
简希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平静的语气。
“不用见了，我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当我死了。”
“这一次去，也只是坐实他的想法而已。”
简希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为、为什么啊……”听起来好沈重的样子。
然后她看见裴澈似乎是笑了一下，她有些不知道他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笑出来。
她听见裴澈说道：“嗯……你下来我告诉你？”
简希想了想，抓住栏桿警告了他一声：“你要干嘛？”
裴澈：“那我上去？”
简希不知道他葫芦裏卖的什么药，没打算下去，结果就发现男人身体力行，上下铺的高度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轻松一撑就上了她的上铺，将她围堵在他和墻壁之间。
清爽干凈的沐浴露气息一下子扑面而来，简希赶紧用手抵住男人的胸膛，“餵！”
她被高大的男人抱了个满怀，像是抱洋娃娃一样，他也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头埋在了她的脖颈间。
男人似乎舒了一口气，简希听见他闷闷的声音。
“你会陪着我的，对吧？”
简希顿住了，也没有在挣扎，她意识到了什么，安静地躺在他的怀裏，小声道：“你很想念你爸爸，对么？”
裴澈的声音有一丝迷茫，就像是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家，“当初实验做得太久……做到我险些要崩溃，每天都是抽血体检，各种仪器设备……看的都是那些研究员，就算是得到研究我没有任何用的结果，他们都不愿意放我离开。”
黑暗似乎能能提高人的倾诉欲。
“是他默认我逃离的，或者说，是他顶住了压力让我离开了中央幸存区。”
“代价就是他没有拥有过我这个儿子，只能当作我死了。”
简希还以为会是电影裏各种阴暗情节，阴谋论什么的都想好了。
裴澈在她的吐槽下那种沈重的氛围轻松了许多，他低低地笑出了声，这让简希也松了口气。
“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阴谋论。”裴澈说，“现实已经这么糟糕了，大家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让生活变得更好一些。”
“有的人会在末世裏迅速改变，变得不择手段，变得不像是曾经的自己。”
裴澈的声音淡淡的，但是莫名地带着一种沈甸甸的力量。
“但是有的人会在末世裏变得团结，拧起一股力量一起活下去。”
“他们都不是什么坏人，研究员也不曾苛刻我，只是他们也是人，为了避免和我产生太多感情而为我的遭遇感到同情难过，他们选择公事公办。”
“而我爸，他肩负着整个中央幸存区的责任，他能做的其实更少，他或许才是那个最难的人。”
简希安静地听他讲话，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难过他的遭遇，难过如果不是因为丧尸末世，他会拥有的更美好的未来。
他被教育得那样的好，他的父母也一定很好，也一定很疼爱他。
他有着良好的家世，优秀的学历，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简希在他的怀裏抬起头，“别难过。”她说。
男人也低下头，抱着她的手臂似乎更紧了一些，她听见他嘆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脸，就像是在安慰小动物一样。
“你也别难过，我早就已经走出来了。”
简希知道自己表情一定很不好，她点了点头，“我陪着你。”
她沈默了一会，也涌起了几分倾诉欲。
她在黑暗中，也开始讲述她的过去，她的父母，她的弟弟，糟糕的家庭，混乱的争吵，鸡飞狗跳的乌烟瘴气。
男人怜惜地抱紧了她，而这一刻她体会到了刚才他的心情。
不需要安慰了，因为她已经走出来了，只是在这个时候，希望身边有一个人靠一靠，那就够了。
她越来越困，但是还是在喃喃倾诉，或许是氛围太好，也或许是这个夜晚够黑。
“其实我恨过他们，但是现在已经不恨了，我逃离了那个家，所以我放过了我自己。”
“上中学那会，我家附近出了命案，我爸那段时间就每天来接我放学，有一次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小轿车司机醉驾，朝我开了过来，是我爸在紧要关头把我一把推走，幸好对方被吓得清醒，最后才没有发生车祸，我爸也没有事。”
“很奇怪吧，这样的人，却在很多事上更偏向简新，到了后来也会说后悔生下我的话。”
“不过我想明白了，他们不是不爱我，只是给我的爱没有像给简新那样多，只有一点点而已。”
“人类真奇怪。”她在意识朦胧之间做出总结。
男人似乎嘆息了一声，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温柔得就像是在哄孩子。
“睡吧。”他说，“一切都过去了。”
简希感受着身旁男人的气息，意识渐渐下沈，在即将睡着的模糊之间，她似乎听见了裴澈的声音，很小，就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一样。
“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听得不太清楚，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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