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薛光耀带着佟卿仪离开,
心思本就纷乱,被威胁是小事,让他真正发现“女儿”再也无法“拴住”才是大事。
而两人当时根本过来时候的顺畅,
到如今就他们两个后,
才发现许多双眼睛在不远处盯着。
太子...太子亲卫,出了名的凶狠。
况且他只听从太子殿下一人命令,
而现在薛闻也被列为保护之中。
他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有什么举动,
莫说如同利刃出鞘一般的卫兵,
便是那位姜遥姑娘便先要和自己动手。
若真的说起他的心情,
只怕便是汪洋河流中的开始沈没的舟,
若是真的占不到这个福气,
便论从前干的事儿,只要岸上的人是太子,
他都会沈没在水裏。
直到海水淹没,
彻底了无声息,而他的性命是其中一个,
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若是垂死挣扎,
显然这个女儿比他想象当中心硬多了。
一个女人,
若是没有家族支撑,
若是没有娘家男人撑腰,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她心裏知道吗?
分明双方得利之时偏要弄得玉石俱焚,
真是......
正如同人永远无法了解认知以外的事一样,
人在成长过程中的林林总总,汇聚成了面前的这个“人”。
但这个人因为某个显着的器官从小被捧着长大,
而后连活着都能被夸“必成大器”之时,就註定往后他经历任何事,
都只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怪太子太远,太鞭长莫及。
他就怪薛闻,只能怪薛闻心狠。
而最让他气恼的事,他在薛家说一不二这么多年,如今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摆上来一看,自己竟然完全奈何不了这个本应在股掌之中的女儿了。
女儿...不就是三言两语就被他打压得眼泪汪汪而后来讨好他的傀儡吗?
缘何,傀儡戏有了自己的意识。
身后的佟卿仪有些赶不上他焦急又大刀金马的脚步,她步子小,又在行走时优雅婉约,若是旁的时候还能有所顾忌,现如今因为心思流转,回首间才发现已经跟不上了。
“夫君。”
他带着连绵冰川的眼神单刀直入,让即便知晓他脾气无常的佟卿仪都胆怯地顿住了脚步,不由得在阳光下头打了个寒战。
薛光耀一路看着,从一开始在不远处的暗地裏保护,到如今两步一岗,五步一哨,每每看着他们之时也不像看一个朝廷官员反而看歹徒一般狠戾。
等走到前院宴会厅外面,浓浓的花香缱绻,来时候称讚国色芳华现在薛光耀只想称讚即便依旧有人监听场面却热闹,谁都知晓这时候在纷乱的环境密谈才是“她跟你说侯爵的亲娘能被册封诰命,你有没有后悔没好好讨好她?”
佟卿仪想起这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神色飘忽不定,但迎着审视的眼光,最终落在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唇上。
太阳晒得她脸颊发烫,忍不住唧唧哝哝地开口:“这有什么,她这个侯爵之位还不一定怎么来的呢。”
见薛光耀没有阻止她,她想起今日冷待,不由得觉得心酸,而后说道:“天底下别的女人都不行,凭什么就她行?这么臟的诰命,给我也不要。”
直到此刻,在毒日头底下,在薛光耀面前,她才暴露出对于她的女儿真实的情绪。
——不是恨,不是厌恶。
——是嫉妒。
她嫉妒薛闻出生在侯府,日后不用受她一样的苦,她嫉妒薛闻年轻,如同刚刚萌芽的花骨朵,而她这个母亲好似已经被吸干养分。
这就是她支持薛闻嫁给沈今川的原因。
是高嫁,是良配。
但薛阮阮这个贱人必定会横生枝节,正好......她不希望她过的太顺遂。
否则,衬托的她这个母亲,太过悲惨了。
薛光耀深深地看她一眼,好似要看破这个皮囊达到她的内心深处,他头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傻——明晃晃的利益都看不上,现在竟然还在怀疑这爵位干不干凈。
哪家的爵位干凈啊?
连皇位都不敢说自己干凈,她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变现才是重中之重。
但这种如同没有根系的藤蔓一般全身心地比往常更让他内心的内心丰盈起来,那些没给他握到的绳索再一次回到他的掌心:这个人的生死,是由我决定的。
他定定地看了佟卿仪,内心不知翻涌多少波澜,而后只留下一个身影。
汤家这代的宗子汤兆唯已经撕破脸到这种地步还没有离开,足以见得现如今太子这件事做得有多么可怕。
薛光耀来到这人面前,按理来说双方没有多大的交集,但七拐八拐的身份还有薛家的女儿有一个嫁在现在汤家的分支裏。
他讳莫如深,没有从前热切的模样,只凑在汤兆唯面前泰然说道:
“下官姓薛。”
“——朱虚侯的薛。”
汤兆唯脸色猛然一变。
薛闻心裏沈重,却又有拨开云雾的舒爽感。
对她来说,就好比陈年老伤,烂在骨头缝裏,每逢阴天下雨都会疼上一遭。
今日她鼓起勇气将早就该剜去的毒疮狠狠刮去,有一点怅然若失,更多的却是轻快。
世人总喜欢用血缘来绑定感情和利益,认为这是冲不破的关系,可她享受过的温暖,从来不是有血缘的人给的。
刚重生之时什么都没有,她都愿意将自己的性命放上臺桌让自己离开,如今更是未曾后悔过。
只是觉得自己当时...太冲动了。
太害怕重蹈覆辙了。
不会赌薛光耀的一点“慈悲之心”,但不要再吃后悔药了,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其实沈下心来还有更好的办法,但她重来一次,学到的最好的功课就是不要指望“重开”。
不论当下做出任何决定,都不要觉得自己蠢笨。
人在雾裏的时候,看不清方向是正常的。
血缘对她来说是吸血的蚂蟥。
用姓氏压在她头上,让她学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荣的从来不是她,损的才是她。
用那根脐带绑着她,让她生来就是需要还债的。
让她知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所以叱咄是爱,杖责是爱,吃不饱也是爱。
这些东西,只能骗骗还心存期待的小孩子,骗不了已经见过爱的大人。
旧日的枷锁好似随着她的脚步褪去,薛闻走到院落裏,没有意识到外头的护卫早就已经不见踪影。
等她靠近房门之时,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从裏面伸出的一双铁臂给拽了进去,浓郁的血腥气围绕在鼻尖,周身还是在血海之中游荡。
黑暗一瞬间笼罩,她心臟开始剧烈地跳动,而后初见光明那人将她按在门壁上身影身形紧紧包裹。
薛闻知晓是秦昭明后那颗心还没有来得及慢慢悠悠,就被他浑身的血腥气充斥整个鼻腔。
她还未曾开口,唇舌就已经被人紧贴着。
哪怕他再是如何收敛,动作再是如何克制,但他切实地填满了她唇舌内的每一处。
薛闻拧着眉,想要知道他身上是不是又有伤,今日来的刺客中是不是真有神通广大,让他伤口裂开?
她心裏焦灼,担忧似野草疯长,眼前人却在察觉他的挣扎后吻得更加用力。
一寸一寸,要将两个人彻底地融合在一起。
等她到不再挣扎,眼前这个要吻到地老天荒的人才肯稍稍松懈,放任她一些距离。
“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你受伤了?伤口怎么样?”
薛闻看着他脸上迸溅的一抹血液,顺着脑袋往下看,见他周围都没有什么变化,沾染的血液也只是别人的心放下一大半。
剩下一半她抓住玄色的腰带,便要解开他的上衫查看t,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她的手指,目光灼灼,烫得她心尖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