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晚间他们散步回宫之时御医传来消息,
说是曹国公身体康健并未死亡,只要高烧退了便能够清醒过来。
秦昭明挥了挥手便让人下去,没有需要再继续关註。
如果他不想让沈今川活过来,
曹国公只会成为被刺客刺杀的第一人。
如今沈今川的存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也不需要跟这个分明领先他这么多步结果输得完全的人计较。
让他多活几天,让让他得了。
薛闻神色平淡,
如同入定的山川,不会因为因短暂一声雷鸣而哗然,
但在御医走远之时,
细嗅满天馥郁花香的她神色越发坚定,
映衬着日落西山的晦暗难明,
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姜遥说,
怕黑来自心结,我很确定从前对于黑暗并未如此恐惧,
着癥状乃是这辈子才出现的。”
她好似受惊了的麻雀,
马上要飞奔枝头,却又萦绕着未知的恐惧,
在秦昭明一瞬不瞬的安抚之中松开着的紧扣的掌心,
缓缓说道:“今日和一切告别,
我想试一试,
能不能突破来自自己的心魔。”
“好,那我们就试试。”
飞蛾趋光,
也就有了扑火美谈。
薛闻一个人站在寝殿内,
半阖的朱门在秦昭明眼前被亲手关上,宫墻外的天空辗转开来。
日落西山后天地间最后一抹金顺着时间缓缓流失,
打在窗花格镂t,落在中央亭亭玉立的她身上,
细碎的金光映照在她脸上,让她周身仿若一樽破了的瓷器。
她看着秦昭明离开视线,淡淡的金光逐渐被暗色覆盖,眼前的光线可估量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
薛闻忽然想起重生后那一日,晚间沈沈睡着后浑浑噩噩醒来,那一瞬间的恐慌和无助,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往后多久,她都需要灯光。
好多好多灯,来将她从黑暗中救赎
秦昭明想了很多次,想要进去告诉薛闻:怕黑没有什么,他自己还不爱睡觉呢,每个人都要每个人的习性。为什么一定要一样,一定要相同,否则就是不正常。
可他不能这样,突如其来的重生在道家意义上从未出现过,道家只讲究珍惜当下,不服就干,来生是佛家之事。
可偏偏一切重新回到原位,只有自己带着从前的记忆回笼也不符合佛家的心法。
从前从未有过的癥状,如今却像附骨之蛆一般紧紧跟随着,影响着生活和精力,更像是一直吸□□力的怪物,让人完全摸不准,重生一遭究竟是恩赐还是更大的悲哀。
可偏偏淮阴侯无法解决,甚至如同其他拿着高官厚禄不干事的太医一样只会说“心病还须心药医”。
所以,他如今只能看着今日的心药能不能救治心病。
像是在黑暗中孕育的种子,在土壤中缠绵已久,终于望见破晓天光。
此后多年,都要觅着阳光的方向生存。
薛闻从前并没有觉得黑暗有多么可怕,也并未觉得白昼有多么让人眷恋,黑夜白天之间除了象征时间的流逝、季节的交替之外没有任何的用处。
今日也是一样。
她觉得,或许,在她和从前彻底画上句号,甚至可以提剑砍人时一定可以突破自己内心的障碍。
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是秦昭明,睡一个时辰也行,不睡也行,有时候睁着眼睛自己待一会都算睡。
她要完完整整睡四个时辰以上才能养好精气神,五个时辰也不是不行,现在和秦昭明睡在一处,有太子殿下哄着能让她心裏稍稍安稳。
不必像从前一样,一点点蜡烛只能让她不至于疯狂,若要睡下,只能等到东方既白才能缓缓睡下。
但圣人说逝者如斯夫,太对了,她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而且...她不应该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从前是没有太多人关註,并且很多人小瞧,所以才给了她休养生息、书局好好发挥的时间,但随着派系之间的争斗越发明显,她不能流露出真正的破绽。
在斗争中,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裏,让任何事知道了都是把柄,连枕边人都不能告诉。
喜欢谁、讨厌谁、牵挂谁、对谁提不起防备都是秘密,都是能够让人抓住把柄,而后量身定制陷阱的根源——就如同秦昭明这辈子唯一的失策,他母亲的遗物。
人心是最不可掌握的东西,它瞬息万变,连主人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何处起了变化。
东宫寝殿自从她住进来后彻夜点灯,便是送上门的小辫子。
可惜薛闻睡觉怕吵,不然他们还可以模拟一下夜夜笙歌,太子不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