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现在的话也没有委婉到哪裏去,可东宫经不起太子殿下的又一次失踪了
。
“殿下,不论人还是物,有些事在一切尘埃落定前,都不宜摆在明面上,否则有人借此生事。”
安康总管虽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秦昭明在他看来如同亲子,见他因为一个消息方寸大乱,忍不住低声劝解。
上一次,便有人因为借着已逝乔皇后遗物的名义引诱秦昭明上钩。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何况太子?
秦昭明自认做了万全准备,但事先准备好的埋伏夹杂在不经意之处的迷药还有来自亲兵的叛变让他这个在战场上的无冕之王中了人生中最大的埋伏。
秦昭明眉眼微微扬起,越发衬得一身如火红衣的他肌肤雪白,织金的纹样在阳光衬托下更显得他华贵非凡。
在他轻轻抬眼之时,所有人在他的威压下都不敢有二话。
“可珍宝哪能被藏匿。”
“冠世奇珍,便应该四海叩拜。”
逃离薛府这一次并不是和上一次一样靠毅力取胜的拉锯战。
这一次,是一场需要出其不意、猛而快的突围。
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离开这个地方,而后彻底地“失去踪迹”,最先开始奔跑的时候没有闲暇来顾及从高处跃下时脚上的酥麻,最先让她感应到的是胸腔内涌起的铁銹味。
蔡大娘曾经跟她讲过一种很奇怪的羊,每当受到惊吓和恐慌时,这种羊就会直接瘫倒在地上束手就擒,整匹羊的特征就像死了一样僵硬。
而如今,她觉得自己就像这种羊,本应该躺在地上原地去世,但她逃跑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只要逃出这最后一个巷子,她就可以奔赴自由。
初春的风和冬日的风绝情的不相上下,残酷地刮过她的面颊,未曾让脚步有瞬间停留。
直到,视野在开阔之前,马蹄声破空而来。
一声长啸,马匹嘶鸣,她听到好似四面八方来的声音。
——“人在这!”
而后一声熟悉的声音让她从急速奔跑而引起的耳鸣中停下:“阿闻!”
薛闻见到秦昭明的那一瞬,其实根本没有想过其他。
什么虚无缥缈的未来、什么后头会有的追兵,什么秦昭明究竟为什么这么巧合出现在这裏,她都没有在意。
她只是用力地扑向他的方向。
而策马而来的昳丽少年翻身下马,朝她奔去,手臂如t同铁铸将人拢入怀中。
他人府邸门前的灯笼挂在亭臺楼阁间的翘角下随着风轻轻摇晃着,玄衣的粗糙和红袍的精致随着两人相拥而潋滟交织出厚重的美感。
格外相得益彰。
在薛闻感受中是久别重逢,是生死前的惊鸿,扑进秦昭明怀中并无什么不妥。
但没过一会,理智回笼,不合时宜的羞涩伴随着对未来的打算一同出现,她主动挣脱开怀抱,还没有缓过来的呼吸急促让她脸颊升起的红晕格外正常。
“我招惹的是薛侯的人,你能搞得定吗?”
秦昭明身后是五六个跟着他一同下马的人,看起来就威风凛凛,薛闻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侍卫或将士如同开锋的剑刃一般冷冽的气势。
她不明白秦昭明究竟在乔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出行才会有此排场。
但在她有理智之是,还是不愿意给人添麻烦。
即便在身居高位的人眼裏薛侯什么都算不上,但对于许多人来说薛侯也是高攀不得的显赫权贵。
位置高低不在自己平定,而看在何人眼中。
秦昭明本还在缅怀逝去的怀抱,但二人一分开,他便将薛闻眼眶的红晕尽收眼底。
薛闻哭过这个认知让他气得勾唇,转眼听着她这样问,伸出的手只差一点便落在她眼尾肌肤,但最终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很快他绝佳的记忆找到了薛闻口中的“薛侯”究竟是谁,那个在宴会上试图左右逢源,将女儿口头要嫁给许多人,要儿子娶很多的人的老东西,冷笑说道:“要不要我现在将他家给抄了?”
“我向你保证,连蛋黄都会给摇匀。”
落后一步的统领从见到薛闻之时便开始惊讶。
首先他没想到这事真的就是一个机缘巧合,其次他难以想象自己看到太子殿下伸出的手竟然会又说回去。
还拿着抄家黑话来温言哄人家,这哪裏是坐镇中央英勇无匹的太子殿下?
分明是开屏的孔雀!
薛闻见他这么说将心放下,不会给他添麻烦就行,摇了摇头拒绝了连蛋黄都给摇匀这个抄家方式。
薛家被抄家或早或晚,都只会在永昶帝手中,何必沾染了阿昭如今还在卧薪尝胆的境地。
于是她仰起头,拽了拽他的衣袖,本就温润如画的人带着安抚,在看出她悲伤的人眼裏更显得温柔:“那...能不能收留我?”
秦昭明顿了顿,视死如归却没有半分犹豫地直接请人上马。
薛侯想不明白自己今年到底招惹了哪路神佛,怎么做什么都不顺。
先是女儿不知道究竟被哪方知晓他底细的引诱,不论怎么查都查不出来,最后只能说是失心疯,就当这十几年白养了,白白错失一个良机。
但这裏还只是权威被人挑衅得不痛快,就像小猫小狗给了他一爪子,心裏烦躁,但吩咐下去让人打杀了就算了解。
最让他捉摸不定的是京城防御司虎视眈眈,直接要硬闯。
他在门口赔罪,小心翼翼地塞钱后想问自己究竟得罪了哪路菩萨,这般冲着他来,若要孝敬,大可以直说。
就怕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啊。
但人不收钱,不通融,一点面子也不给,丝毫不按常理出牌。
眼见真要破门而入了,一人骑马过来在管事的面前耳语,管事的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带人离开。
他这头还在飞快琢磨,忍不住跟上脚步,必须恭送人离开,盼望再也不来。
还好那些人都未曾纵马,但一路紧随,身后是管家着急忙慌地在他耳边耳语:“九姑娘跑了,要不要开始搜?”
他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罩上赤红斗篷被人抱在怀中的人是他那个跑掉的女儿。
即便远,但他也能认得出来。
薛侯的心臟因为激动剧烈地开始跳动起来,好似沙漠中绝处逢生的行人。
视线中早就已经没有那些身影,也无法阻挡他的激动。
怀中的人是他女儿,那...感受到视线如同恶龙隐藏珍宝一样冷冽回头的人究竟是谁?
他这个女儿,可真让人意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