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
一句话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落入惊涛骇浪,
掀起澎湃巨浪数秒后归于死水般平静。
傅子越下意识脱口否认:“什么?”
他手腕乍然失去知觉,连同五识反应变得迟缓,俊朗五官浮着被震慑到的不可思议,
迟钝的思维无法将眼前这个令他愈发畏惧的兄长和初梨联系到一块儿。
不动声色间初梨早在傅祈深出现的那一刻被他划分为己方区域,
清瘦纤细的身形躲在男人背后,
那身华丽精致的黑裙和她的嚣张跋扈搭配相得益彰。
她的骄纵,
无理,随心所欲,
和傅祈深的沈稳,隐忍,
从容不迫,完全是两个世界的极端,
绝不会让任何人联想到,
他们会结合?
“二哥。”傅子越宁愿自己耳背,
“你开玩笑的吧。”
傅祈深淡淡陈述,
“你是不是忘了,傅家和初家的婚约。”
这是很久之前定下来的婚约,牵连到两家的信用和情分,关乎到两家集团的利益,
傅子越任性妄为,说走就走,
丢弃的婚约自然由傅家其他人完成。
傅家适婚少爷包括傅祈深傅子越在内共有四名,
初家于情选择了傅子越,而于理,
本该选择能力最出众最适合继承家业的家主,
如今傅子越退出,这桩婚约重任理所当然落给傅祈深。
“可是……二哥你和她怎么般配,
就她那脾气——”傅子越难以置信,他很清楚二哥的为人秉性,说不择手段雷厉风行不为过,二十八年来专致于除去学业事业再无其他爱好,私生活极度清心寡欲,不沾女色,身边连秘书都是男的,对婚姻大事更是无心操持,怎么会突然和初梨在一起。
若是旁人,姑且认了,可那是初梨,和他从小一块儿长到大的人,习以为常的他都受不住大小姐的奢靡和娇宠,更何况是二哥这种严于律己的古板男人。
“不论她是初大小姐,还是你二嫂。”傅祈深说,“你没有资格置喙她。”
“我……”
听到二嫂两个字,傅子越的心口忽然落空,他习惯了初梨大小姐的身份,习惯她叫自己子越哥哥,习惯她被傅家所有人称为未来的傅小少夫人。
惟独不习惯,她成为自己的,二嫂。
“你什么啊,我现在是你二嫂,放尊重点傅子越。”初梨说话多了几分底气,刚才光提高音量没有气势,站在傅祈深一侧,立马狐假虎威。
看得余瑶怀疑是不是时光穿梭,几个小时前,大小姐还在为如何拒绝婚约而绞尽脑汁,现在立刻心甘情愿当人二嫂了。
傅子越并不愿意叫她二嫂,仅仅从“初梨”改成“初大小姐”,“行,尊重大小姐是吧,平心而论,你尊重过人吗?”
“我又怎么了?”
“丽丽不过是没拿稳杯子,你就让人下跪,这是现代人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没证据就血口喷人,这是正常人说的话吗。”初梨越说越激动,本就酡红的脸蛋像是熟透的樱桃,红润润一片,她喝酒一般不上头,点到为止,没想到这裏的酒后劲这么大。
傅子越比她更火,“怎么没证据了,那么多人看着,都知道丽丽下跪了。”
“她是朝我下跪的吗,她自己怎么说的?”
初梨把矛头转向一直默不作声但事事和她相关的丽丽。
她想错了,丽丽不是小白花,反而很聪明,之前傅子越找她的时候她就应该顿悟这个女孩不简单,擅于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我不知道……”丽丽战战兢兢捏着傅子越的衣角,“我当时被人推了下,然后就摔倒了,我好害怕,那么多人,我只能下跪求饶,希望大小姐网开一面绕过我。”
“我网开一面,是我推的你吗,你朝我下跪干嘛。”初梨条理清晰。
傅子越冷眼,“除了你还有谁会推她?”
自证的弊端在于被人牵着鼻子走,初梨越解释越混乱,那么多人,只有她和丽丽存在矛盾,加上她刁蛮的性格,子虚乌有的罪名从天而落。
这样继续争论下去毫无意义,傅祈深叫来服务生叮嘱两句,不一会儿,负责pluto客户管理的经理姗姗来迟,双手交合行正礼,卑躬谦卑笑道:“傅公子,大小姐。”
傅子越以为是叫的他,回过头,经理已然来到傅祈深的跟前,毕恭毕敬,“不好意思,小店招待不周,傅公子有什么吩咐尽快说。”
傅祈深问:“包厢监控有吗。”
他直击要点,省去他们过多争吵。
“有的。”经理点头哈腰,“我这就给您调出来,您想查什么时段的监控内容?”
傅祈深看向初梨,初梨掰着手数了数,对时间没啥概念的她大手一挥,“都给调来吧。”
经理:“那就从今晚开业的时间算起。”
“没必要吧。”丽丽忽然惊慌,“是半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从这个时间调就行了。”
她的话没有说服度,经理不仅没有理睬,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
调监控需要一定时间,初梨没这闲工夫等他们还自己一个清白,“就这样吧,我也累了,走吧。”
转过身,额前不偏不倚是傅祈深,距离不到一米,似有似无嗅到淡淡的奇楠沈木香,不知为何,她每次和傅祈深对视,原本的气焰不自觉被灭一半。
“二哥。”她和傅傅家兄弟说话的语气明显不同,此时更娇嗲一些,“还有事吗。”
“不穿鞋就走?”傅祈深指的是她光秃秃的脚丫子。
“哦……我的鞋被那个丽丽弄湿了。”初梨想起这个,小嘴一撇,“没法穿了。”
不是没法穿,和衣服一样,是不乐意穿。
傅祈深把一张卡递给经理,“帮忙买双拖鞋。”
经理接过来,突然听见大小姐嘟哝:“我不穿拖鞋。”
“……”
傅祈深纠正:“买双女士凉鞋。”
初梨:“嗯嗯,我也不是很挑,不要买的太丑就行,最好细跟,白色或者黑色。”
“……”
傅子越冷笑,看吧,和这种大小姐在一起,每天都会饱受她的精致折磨。
傅祈深不予多言,只叮嘱经理:“按她说的办。”
就算从这裏到洗手间只有几步距离,初大小姐也不愿意随随便便穿双拖鞋。
手上这双鞋子她本来打算提去洗手间冲洗一下看看能不能将就穿的,有人买鞋就不费那么多功夫。
“地上凉。”傅祈深视线带过哑光地砖,“你要不暂时把鞋穿上。”
“可是不舒服。”她嘟哝。
酒喝的不舒服,话听得不舒服,还有那鞋子,都让她不开心。
把鞋提着手裏很不优雅,初梨只好先放在地面上,勉勉强强把两只白皙的足尖伸进去,试穿了些,酒液黏糊感依然在,这感觉还不如受点冷光脚呢。
“走廊那边有包间。”经理殷勤道,“大小姐看起来有点醉了,可以去休息下。”
“不了。”她不喜欢临时包间,很多人用过,不干凈。
“那……”经理想不出招,总不能劝人回家休息。
“顶楼有套房。”傅祈深忽然说,“要去休息吗。”
pluto坐落酒楼的中间层,以上是高级酒店服务,包含顶楼的套房。
初梨没有预订,“现在可以去吗?”
“你想的话。”他淡淡陈述。
“那行吧。”她估计鞋子送到的话还有一阵子,被那两男女的事折磨得心累,休息下未尝不可。
只是,她怎么过去。
她一步不想迈开,高跟鞋,足尖位置湿黏,每走一步足踝都要往下滑,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倒。
见傅子越一直在瞪这边,初梨哼唧一声,似要彰显下自己二嫂的身份,把手伸到傅祈深跟前,娇声娇气,“二哥,我不方便走路,能扶我一下吗。”
微凉软乎的指尖隔着薄薄衣衫触碰着他,女孩瞳眸清澈洁凈,含情脉脉得让再无动于衷的人不忍拒绝。
傅祈深不太吃撒娇这套,没有伸手接住她,言语间却是顺从的,“确定要扶吗。”
“那不然呢。”
“不方便走的话可以抱你上去。”
初梨双眸亮晶晶,立马附和,双手张开,“那抱抱。”
“……”
“要公主抱。”
“……嗯。”
她一点不客气,指名公主抱,其他的不行,不好看。
几分钟时间,她就暴露自己的脾性,刁钻,娇气,事儿精。
傅祈深没有傅子越所想的那般不耐烦,抬起一只手腕,露出一截黑色表盘,银原钻腕表链是精钢材质,儒雅贵重,却冰冷咯人,在抱她之前,他先将其摘下,递出去的手腕筋络分明,肤色偏冷白却显精壮。
“大小姐。”
低沈的嗓音落下后,初梨只觉腰际多了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将她从后捞起,两只膝盖窝下捧着的是他的臂膀,他抱她毫无费力,只是为了绅士手,避开一些部位而缓慢了些。
她偏头便见近在咫尺的面庞,傅家少爷样貌个个都是顶尖,傅祈深比稚嫩的傅子越多出一些眼神上的从容冷静,下颚线更明晰,论气质也是傅祈深更拿人。
傅祈深视线分明是对着傅子越的,余光却敏锐捕捉到她的细枝末节,“好看吗。”
“……嗯。”她一楞,“不能看吗。”
“抓稳再看。”他说,“以后也有很多机会给你看。”
“……”
她听话地把手攀在他的肩上,环过脖子,他肩膀很宽,自带一种安全感。
“走吧。”傅祈深说,路过经理跟前的时候说,“尽快把鞋子送来。”
“好的。”经理俯身相送,看旁边的傅子越还在发呆,把刚才的卡递给他,“你闲的没事,你去给大小姐买鞋子去。”
这事蛮棘手的,经理怕挑不好惹大小姐不高兴,交给傅子越刚刚好,他是傅家的人,想必不会太为难。
“我?”傅子越不可思议,不情不愿。
他被迫接个经理塞来的卡时,那边的初梨窝在傅祈深的怀中,等到电梯来了,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眼他,很不客气地吐了吐舌头。
傅子越气得脸都红了。
挫败地把那张卡扔在地上,想用脚踩的时候被经理喝住:“餵——你疯了,还不快去干活。”
傅子越想自己真的疯了,莫缘由的来气,不是因为大小姐趾高气昂,是傅祈深,为什么他总是争不过二哥,他为了明哲保身不愿意参加家族内斗,舍弃所有东西了,傅祈深赢了那么多还不够吗,凭什么连婚约也拿走了。
就算是自己不要的,就算他讨厌大小姐,可自己曾经所拥有的被别人夺走的滋味实在太难受。
经理把卡重新放他手裏,颐指气使,“还当自己是少爷吗,我告诉你,来了pluto就是众生平等,就等听人使唤,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傅子越冷冷睨了眼,“你敢。”
经理被眼神吓了一跳,想起背后撑腰的人,底气添上三分,“我为什么不敢,你现在不是傅家的少爷,而且我这么做,就是傅家的命令。”
不然一个小小的会所,哪能真的镇得住一个少爷,经理一来就认出傅祈深的身份,说明早就碰过面。
傅家的最终命令是傅老下达的,办事人却是傅祈深,老爷子只让傅祈深尽快把傅子越带回傅家,至于什么方法,随傅祈深做了。
傅子越握住手裏的黑卡,原本浇灭的斗志慢慢燃起。
电梯上升很快。
数字迅速跳转。
期间没有人打断,总统套房的电梯只服务业尊贵的vip用户,不容无关紧要的人打扰,一梯一房,且配有堪比管家团队一样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