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裏,男人冷白色手背上青色血管微微凸起,像缄默好看的古希腊雕塑,然后,顺从的单膝跪地,伏身在她面前。
程微棠慢慢勾起唇,笑了。
金不渝的儿子和她还是不一样,性格相差很多。
不过没事。
都是不入流的东西,她仇恨的宣洩口。
想着,大脑已经先一步给出行动——
“不要这个。”
傅昭刚拿起旁边的低跟鞋,不等握住程微棠细瘦的脚腕,手裏就一空,他恍惚了下,脸颊一凉,惊觉她在用脚尖轻踢自己的脸。
她重覆:“不要这个。”
父亲手下的青年才俊比沙子还多,偏偏提拔傅昭,可见他手段多黑多狠,她之前亲眼见过,的确直白又暴力。
看见这么个有威望有手段的人,被自己踢得发楞,她忍不住觉得有意思,故意逗弄。
“新做的指甲,好看吗?”
然而傅昭什么也听不进去,大脑嗡嗡乱响。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下意识顺着她的指令侧头要看,可程微棠存心羞辱他似的,交迭着腿,那只雪白小脚又在他俊脸上踢了下,不轻不重,他的视线顿时向一旁偏去。
这举动倒像是激发了他似的,让傅昭下意识想看到什么。
紧绷成弦的理智强行控制着自己,这小混账穿着短裙,只顾着踢自己的脸,春光起伏,他目光放在哪裏都可能会冒犯。
她有了点笑意:“看到了么?好不好看?”
男人干脆闭上眼,压抑地回应她:
“……嗯。”
傅昭最初还想嘲笑程微棠的稚嫩,认为这样的惩罚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可他现在呼吸沈重,身上一个地方比一个地方滚烫,简直要烧起来。
他不喜欢和人接触,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即便单膝跪地看不出什么异样,但这种难耐时时刻刻冲击着他。
一种随时都要失态的难堪笼罩着傅昭。
男人隐忍到脖颈上青筋绽起,也只能跪在她面前低眉顺眼。
如果是驯服恶犬,那程微棠就是最好的训犬师。
因为天真的残忍最为致命。
她根本不懂这些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他现在愤怒地告诉她,他不卖身,她都不会明白傅昭为什么那么说。
程微棠满意地看他脖颈和耳根都气得通红,她歪了歪头问道:
“傅昭,你在生气吗?”
男人咬牙切齿,低低:“没有。”
看他吃瘪还嘴硬的样子,她大为畅快,说:“动作快点,要迟到了。”
傅昭只好强行冷静下来,抬眼看去,又是比女装店库存还充足的鞋子们,在射灯下闪闪发光。
……她还真不是一般的会磨人。
男人的衣着打扮较为简单,轮到傅昭来替她选择,不由格外头疼起来。
程微棠只顾着窝在沙发裏,捧着ipad美滋滋看珠宝图片,完全没在操心。
经过短暂胜利后,她心情似乎不错,报了昨晚的仇。这会儿也不再闹腾,任由他给自己穿好鞋袜。
起身要走时,程微棠对着自己脚上的搭配陷入沈默。
一双荷叶边厚袜子配红色尖头高跟鞋。
丑得离奇,丑得令她目眩。
刚才只是想羞辱傅昭的话,现在就是想殴打他。
奈何程微棠的良好教育让她说不出太难听的话,质问:“你挑了半天……就这?”
想不到傅昭还有自己的见解:“不然会磨脚。”
“你不需要考虑那些!”
“哦。”
程氏集团的建筑与珠宝同在一栋大楼,他这回算是有了名正言顺的“直属上司”。
送这位小上司刚到公司,她似乎有事要忙,大发慈悲告诉傅昭。
“就到这。”
“手机记得二十四小时保持通畅,你走吧。”
程微棠的确是一副不打算管他的样子,按理说傅昭应该大为开心,可他远远看着她头也不回走进电梯,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英俊面孔上浮现一种“这么快就不需要我”的淡淡阴郁。
阴郁到有些病态。
程微棠进了电梯,接二连三有员工进来和她打招呼,正是人多的时候,她也不是什么喜欢刁难手下人的性格,着急打卡的全都乱哄哄挤进来。
一声接一声的“程总好”伴随着人潮很快要淹没程微棠。
她脚步有些踉跄,很快被挤到角落裏。
电梯门关闭时,她简直有些窒息。
就在这时,手腕蜿蜒着一点刺青的大手拦住了t电梯门,门向两侧移开时,一个随意散着黑衬衫领口的高大男人站在那,冷冷睨视着乌泱泱的人们。
他气场凶悍冰冷,不怒自威,大家认出他正是新被提拔的傅总。
没想到本人比传言看着更可怕……
有些嘈杂的电梯间顿时鸦雀无声。
男人站在那,双手懒懒插在裤袋,眸光淡漠,一动不动说:
“借过。”
憋闷的程微棠眼睁睁看着员工们如鸟兽散,极其安静的怂唧唧的从傅昭两侧走过去,瞬间水流般散得干干凈凈。
看来他口中的“借过”和“都滚”是一个意思。
只剩程微棠在电梯角落裏,她又可以畅快呼吸,一时间有点恍惚地望着他。
对视片刻,男人走进来,按下她要去的楼层:“送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