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没那么蠢笨。
且让她嫁人去吧。
黎烨闭上眼睛。
还有三日就是婚期了,今夜再不走,就要赶不及了吧?
“风九,备马。”
黎烨一跃而起,很快穿戴妥当,提刀出门,大步踏进夜色裏。
···
檀山坞,苏家医馆内,苏鸾儿已经梳妆妥当,等着?来接亲的人群。
“夫人,坞主问您,是否方便?进来?”
苏鸾儿房中都?是来贺喜的少妇,正聚在一处闲话,听见此问,纷纷找借口起身离去,给萧云从让出位置来。
“坞主,是有什么事么?”苏鸾儿含笑问着?。
她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概因时间仓促,这嫁衣很朴素,几?乎没有什么覆杂的纹绣,虽则如此,她依旧像五月的榴花一样,温华明媚。
萧云从望她片刻,想找个?借口,却一时语塞。
他早两?天已经恭贺过了,新婚的贺礼也?送过了。今日,本该是女郎们的时间,他一个?外男,纵是坞主,也?不宜再来相见的。
可他想见她,堂堂正正看看她穿着?嫁衣的样子。
“你,果?真想好了么?”
萧云从早就想问苏鸾儿,为什么是薛崇?
她明明有比薛崇更好的选择,为何偏偏选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郎君?
他忍了几?日,终是想要一个?答案,他哪裏比不上薛崇?
苏鸾儿微微一楞,显是没料到萧云从会有此一问。
他不是第一日知道这消息,为何今日婚期,又来相问?
想了想,她点点头:“我和?薛郎君认识也?有三年了,虽不曾朝夕相对?,但也?常有来往,彼此知根知底,他性情温和?,勤奋踏实,对?小夭也?很好,嫁他,我是安心的。”
她的笑容依旧平和?,但萧云从却没有在那双秋水般的眼眸裏看见光。
她或许是安心的,但应该,没有那么欢喜。
萧云从暗暗庆幸,没有那么欢喜就好,至少不会太让她伤心。
就这一次,以后,他不会再做伤害她的事。
萧云从面色依旧温和?,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再次对?苏鸾儿道喜,“以后,若受了欺负,便?告知我。”
苏鸾儿含笑点头。
便?听外面来催,“新娘子该上花轿了!”
随后,一群女郎簇拥着?苏鸾儿热热闹闹出了门。
“阿娘真好看!”
小夭和?几?个?玩伴追在新娘子后面看热闹,一路蹦蹦跳跳跟了出去,也?学伙伴们抢喜糖吃。
萧云从站在院门口,望着?迎亲的队伍在吹吹打打中走远,眉间起了一丝忧虑。
黎烨还没到么?
若黎烨不来,他真要眼睁睁看着?她嫁人么?
还能有什么万全?的办法?,留下女郎,也?不招她的恨?
···
花轿在热闹的吹打声中终于到了薛家大门前,窄狭的巷子裏已经挤满了观礼的人群,都?朝花轿望着?,闹闹哄哄说着?话。
苏鸾儿在喜婆的搀扶下步下花轿,接过她递来的喜绸,随着?薛崇的步子朝大门走去,忽听前方一阵马儿嘶鸣。
马蹄踏着?巷中的青石板,在舒缓却稳健的哒哒声中越来越近。
黎烨翻身跃下马,恰好站在了薛家大门口。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挡住路了,快一边儿去!”喜婆挥手撵人,对?黎烨训斥道。
黎烨看了喜婆一眼,目色虽淡然无波,还是将人看的生了惧怕,一时竟不敢再对?他凶狠。
他朝一对?新人走去。
薛崇在前,女郎在后,两?人牵着?同?一条喜绸。
这情景好生熟悉,像是梦裏,又像是真的。
“这位兄臺,今日是我大喜,若喝喜酒,请家中坐。”
薛崇挡在黎烨面前,阻了他的脚步,不准他再靠近苏鸾儿。
黎烨不语,只是望了眼他鲜亮的喜袍,又望向他身后的女郎。
盖头完全?遮住了她的相貌,黎烨知道那是苏鸾儿。
他是来喝喜酒的,一路上,他都?这样告诉自己。
从长安到檀山坞,马不停蹄,日夜兼程,整整赶了三日的路,就是要来喝她的喜酒。
绝无其?他想法?。
黎烨心中又是这般思量着?,暗暗告诫着?自己,闪身避向一旁,为一对?新人让出回家的路。
女郎自他身旁款步走过,淡淡的药草味扫过他的鼻尖,瞬息之间便?散的无影无踪。
他望着?她在另一个?男人的牵引下,越走越远,将要跨进另一个?男人家的门庭,从此以后,与另一个?男人白头到老,生儿育女。
无端的躁郁瞬息如翻倒的江海,将他一路以来的自诫,所剩不多的理智,尽数吞噬了去。
在众人都?不及反应,更不及阻拦的一霎那,他大步流星朝女郎走去,夺了她手中的喜绸扔出去,断了她与薛崇的牵扯,抬手揭去她的盖头,深深望着?她容色,说:“跟我回家。”
苏鸾儿僵立在原地,颦紧的眉心愕然之余是满面的恼意。
黎烨望着?她眉目间的愠恼,神思才回转了几?分,却仍是定定望着?她,覆又说道:“随我回京。”
他确有一剎的冲动任性,却并不因此懊恼,他既做下了荒唐事,就会担下这后果?。
就算她是个?寡妇,也?无所谓了。
黎烨的近随盯着?苏鸾儿看了许久,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看来看去,她就是少夫人啊!
“世子,她,她是您休掉的,世子妃啊!”
黎烨目色一僵。
休掉的世子妃?
怎么,不是个?寡妇吗?
“你又欺负我阿娘!”
咚的一声,一个?小石头砸在黎烨身上。
小夭捡了一把石头,指着?黎烨,对?吃了她喜糖的小伙伴号令:“砸他!”
檀山坞依山而建,最不缺的就是石头,好几?个?娃娃都?捡起石头,冰雹一般朝黎烨砸来。
黎烨没有躲藏,甚至未将女娃的怒气?放在心上,只是呆呆怔怔望着?苏鸾儿。
她曾是他的世子妃?曾与他做了三年的夫妻?
那怎么,看他的目光,一点都?不似故人呢?
又是“咚咚”两?声,几?颗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黎烨后脑勺。
他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却倔犟地不肯倒下,死死盯着?女郎。
“鸾儿,你果?真,不认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