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冷,夜中更寒,她却还要奔劳。
苏鸾儿接过他递来的茶,捧在手中,与他相对而坐,眉目含笑望着他,“你当初故意为?我引荐的,是不是?”
段氏这样的为?人,在高门中极是少见?,细想来,或许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萧云从默默地在为?她铺路。
“段老夫人,要认我做女儿。”她柔声?对萧云从说。
萧云从微微一楞,顿了片刻,问?:“你答应了么??”
“你希望我答应,还是不答应?”苏鸾儿面上?带笑,目光裏尽是温柔。
萧云从没有像以?往一样,说凭她自己?做主,头一回明确表态,“我自是希望你答应。”
苏鸾儿笑了,她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谋划好的,他应该早知段老夫人为?人,知道他们膝下无女,说不定,也早就和段老夫人说过好生照顾她。
“鸾儿,其实答应也没什么?。”萧云从想说服苏鸾儿:“段老夫人为?人纯厚,她想认你做女儿,大概真的是因为?膝下无女,又实在喜欢你,不必多想。”
当初他只想到,依鸾儿的医术和性情,定能与卫国?公府上?下交好,将来于她大有裨益,但没料到卫国?公夫人会生出认她做女儿的想法。
苏鸾儿一向心思重,定有许多顾虑,但他希望她答应,然后慢慢放下心中的介怀,不会再因门不当户不对而拒绝嫁他。
“鸾儿,你很好,当得起段老夫人的喜欢。”萧云从笃定地说。
苏鸾儿望着萧云从,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他从没有这么?用力地劝她去?做一件事,也从没有这么?笨拙地暴露出他的目的。
就是他安排好的吧,想给她找一层可靠的,却也舒服的身份。
“其实,我也很喜欢段老夫人。”苏鸾儿笑着说:“她像我师母,朴实,节俭,却对我大方,有些东西,装不出来。”
“你答应了?”萧云从明明猜出了她的心思,却还是问?了句,想看着她点头。
苏鸾儿对他颔首,他费了那么?多心思,她总不能一味退缩。
寒气深重的夜色裏,萧云从的目光却突然之间似朝旭明朗起来。
···
卫国?公府很快便挑好了日子,苏鸾儿原以?为?,不过是窦家人一起吃个饭,却不料,卫国?公府广发请帖,连萧云从都?收到了宴请。
“认女儿就得有认女儿的样子,以?后你出去?,得叫人知道你是我老窦家的女儿。”这是段老夫人给出的说法。
苏鸾儿心绪覆杂。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在那么?多人面前露脸,四年?前的风波虽然过去?了,可要掀起来,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再次面对。
段氏却似看出她有顾虑,拉着她近前,小声?说:“那些事,我也听过些,但咱们得往前看,当初咱没错,心裏坦荡,凭什么?要被人的舌根子绊住自己?手脚?咱们啊,得风风光光的,活出个名?堂来,叫那些舌根子都?烂在嘴裏。”
苏鸾儿微有动容,这么?多年?,从没有人这样拉着她的手,要带她走出泥潭。
段氏又道:“我跟你说,我以?前也没少被人闲话?,说我家窦老头是个大好人,做了国?公也没抛弃我这个糟糠之妻,说我好福气,要好好感激窦老头。啊呸!没抛弃糟糠之妻就是个好人?他在外打仗,我一个人拉扯六个孩子,个个给他养的人高马大,我这脚就是那时候累坏的,现在到我享福了,我就该感激他?呸!这是老娘自己?熬出来的!”
“鸾儿啊,你跟武安王家那小子早就断干凈了,今日这宴席,是咱们母女的宴席,你就大大方方的,做我老窦家的女儿,我倒要看看,哪个敢在我老窦家说你的闲话?!至于背后说的,你又听不着,不痛不痒的,叫他们说多了烂嘴巴去?!”
段氏认苏鸾儿做女儿,虽有黎烨相请的缘故,却也是真的心疼女郎遭遇,这一番接触,愈发觉得她是个好姑娘,想护着她些。
段氏这般苦口婆心地劝,苏鸾儿亦是开怀不少,随着她去?了宴上?。
武安王府这裏也收到了请帖,徐氏盯着帖子发楞,连洛嬷嬷几次催促该要收拾赴宴都?没有听到,也没听见?吐谷浑氏的到来。
“姐姐,我没看错吧,这苏鸾儿,是不是当年?,被咱家元郎休掉的世子妃?”
吐谷浑氏拿着帖子,故意指着上?面的名?字,贴在徐氏眼前,作势向她求证。
徐氏盯着那名?字,眼中布满血丝,呆怔了会儿,推开吐谷浑氏的手,说:“谁知道是不是她呢,反正与我们家已经没关系了。”
“姐姐能这样想就好,一会儿到了宴上?,您可得忍着脾气,不该说的话?别说,千万别又一时冲动,像上?回一样,找到人家门儿上?寻衅滋事,叫王爷知道了,又该不高兴,觉得你虑事不周。”
徐氏目光一寒,吐谷浑氏怎么?会知道她上?次去?找苏鸾儿的事?明明她回来之后对谁都?不曾提过,莫非她跟踪她?
“姐姐,你可别多想,是王爷叫我来劝你的。”吐谷浑氏说着话?,兀自在茶案旁坐下,慵懒地吐了一口气,“是元郎找到王爷,说卫国?公认女儿是件喜事,叫你不要纠缠前事,再去?人家苏姑娘面前说不妥当的话?。”
徐氏楞住,是黎烨,她亲身的儿子?居然去?向他的父亲告发她,让他的父亲来压制她?
吐谷浑氏看徐氏神色,心中舒坦,嘱咐她快些梳妆打扮,别误了赴宴,而后才离去?。
“老夫人,您别信右夫人的话?,她一向爱颠倒是非,挑拨离间,您又不是不知道,世子再任性,您到底是他的母亲,他怎会做那样的事?”洛嬷嬷见?徐氏魂不守舍,忙过来相劝。
“他怎么?不会?”徐氏喃喃。
“收拾收拾,我们去?赴宴。”
徐氏沈声?吩咐罢,听外面有人叫了声?“母亲”,望过去?,是黎烨站在门口。
他很久没有主动来看望她了,今日来,怕也是别有目的。
黎烨进门,看了眼放在桌案上?的请帖,“母亲要去?赴宴么??”
“当然要去?。”徐氏又摆出雍容端庄的神色。
“那,我随母亲一道。”黎烨淡然说罢,镇定地站在房门口,等徐氏启行。
“你果真同你父亲说,我去?找过苏女?”徐氏质问?儿子。
黎烨没有说过,是父亲今日看到请帖,叫来他询问?鸾儿回京的事,他只是平心静气地告诉父亲,不要再去?为?难孤儿寡母。
至于右夫人,她大概从他和父亲的谈话?裏听出些什么?,来母亲面前嚼舌根子了。
但黎烨亦没有明确否认母亲的质问?,“母亲,你若自认无错,又何?须担忧父亲知道?”
徐氏呆住,久久才冷笑了一声?,“果真是你?”
黎烨没有回答,母子之间静默地对峙了很长时间。
“没有。”
黎烨终是不忍母亲伤心,否了她的猜疑,又道:“母亲,以?后,别再管我的事了。”
不需要为?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