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烨背上行装出门,辞别窦六郎,才?跨上马,见一个眉清目秀的?郎君进了卫国公府。
那郎君年纪与窦六郎相仿,弱冠左右,到了门房说要见苏鸾儿,请人通禀。
窦六郎正好还未进去,便问那年轻郎君:“你是哪个?找苏姐姐作甚?”
“我是葛神医的?关门弟子,顾青凡,有事想?找师姐。”
清楚了那年轻郎君的?身?份,黎烨便没再多留,打马离去。
窦六郎领顾青凡到待客的?前厅,说是苏鸾儿未起,要他稍等等。
顾青凡面露难色,“我有紧要事,可否请师姐早点来见?”
窦六郎打量他神色,似真有急事,没再推脱,叫丫鬟去与苏鸾儿禀话?。
“师弟,让你久等了。”苏鸾儿一收到消息就立即梳洗来见,看顾青凡脸色不好,忙柔声问:“遇到难事了?”
顾青凡点头,“师姐,师父惹上官司了。”
苏鸾儿楞住,“怎么回事?”
师父之前说去会老友,帮他一道诊治一位繁难杂癥的?病人,期间还去过她的?医馆几次,说一切顺利,怎么好端端地?惹上了官司?
“师父只当是帮洪世伯的?忙,自从进京都在为一个妇人调理身?子,谁知那妇人吃了师父的?药,近来总是恶心呕吐,还大把?掉头发,人也萎靡不振,更糟的?是,那妇人竟是武安王的?四?儿媳妇,洪世伯和师父现下都被抓进了京兆大狱。”
苏鸾儿听罢,也犯了愁,事涉武安王府,师父现在是重犯,他们?想?见一面恐怕都不行。
她相信师父的?医术,绝不至于失手误诊,其中必有蹊跷。
“师姐,得抓紧想?办法,一旦给师父定了罪,再想?翻案就难了。”顾青凡道。
苏鸾儿微颔首,“我们?去京兆衙门击鼓鸣冤。”
不管怎样,先将师父性命保下,再争取机会调查真相,说不定能为师父沈冤。
顾青凡听苏鸾儿如此提议,有些意?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犹豫了会儿,念及师父,终是说道:“师姐,民不与官斗,咱们?去击鼓鸣冤,岂不是要正面得罪武安王府,一定要如此么,不如,私了?”
“而且,师父一直都不知道那妇人的?真实身?份,想?来武安王府也是悄悄看病的?,这一闹,怕他们?恼羞成怒,万一直接把?师父……”顾青凡忧虑道。
苏鸾儿沈思片刻,摇头道:“不会,既是京兆府出面抓的?师父,武安王府没用私刑,那就是要公事公办的?意?思,我们?贸然托人私了,说不定反而犯了武安王府的?忌讳,再者,事情不查清楚,也对师父名誉有损,总不能让师父一生清名,晚节不保?”
苏鸾儿明白?师弟来找她的?意?图,大概是想?让她动用卫国公府或者归义?侯府,甚至黎烨的?人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师父救出来便罢,她不是不能这样做,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会不计代?价救出师父,但现下事情还有转机,那样做,反而稀裏糊涂让师父背上了骂名。
顾青凡见师姐坚持,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随她一起去京兆府告状。
京兆尹虽依律受理了苏鸾儿的?状子,却还是在三日后给出了意?料之外的?裁决。
说是经过多方探查,证据确凿,葛神医疗治手段不当,致人中毒,罪当斩。
“中毒?”苏鸾儿听闻这个消息,更加确定师父蒙冤。
师父多年行医,一向只求稳,不冒进,莫说会致人中毒的?药方,便是稍有些不妥当的?方子,都会提前说与病人,甚至弃而不用,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一定有蹊跷。
苏鸾儿再次上诉京兆府,但被驳回了,缘由还是证据确凿,无?须再审。
不得已,苏鸾儿只能敲了登闻鼓。
诉状上达天听时,圣上正在务本楼和几个朝臣们?商议政事。
“谁?”
圣上听宦者说起敲鼓之人的?名字,疑心自己听错,下意?识就看向黎烨。
他犹记得当年,黎烨骗他出宫去玩,见着苏鸾儿,他故意?告诉他,苏鸾儿不知他们?真实身?份,让他不要露了底细,只对苏鸾儿说,他是堂弟,还让他叫苏鸾儿嫂嫂。他配合地?叫了嫂嫂,后来就被黎烨以金口玉言之名,让他帮他们?在户部正式造婚册,封她世子妃。
再后来,两人分飞,他渐渐忘了这个一度让堂兄任性的?女郎,前不久才?听她认在了卫国公膝下,这怎么就告御状来了?
圣上又听宦者说了一遍名字,就见黎烨忽地?挺直了脊背,望那诉状一眼,朝他看过来。
不止黎烨盯着诉状,萧云从也是如此。
圣上看过诉状,意?味深长地?又瞧黎烨一眼,大水冲了龙王庙。
但正事说到紧要处,也不能搁置,圣上便先将诉状放在一旁,继续说朝事。
黎烨明显心不在焉了,沈默片刻,起身?辞道:“臣累了,出去透透气。”
便在此时,萧云从也故意?按着腿部伤处,“臣也累了。”
圣上只知黎烨和苏鸾儿的?纠葛,并?不知萧云从也在其中,听他如此配合黎烨,少?不得楞了下。
负责考选事的?两员朝臣都说累了,圣上也不再坚持,命所有人出去暂歇,传苏鸾儿进殿。
其他朝臣领命鱼贯退出,唯有黎烨和萧云从落在最后,一个站着,一个坐在轮椅上,都一动不动。
“堂兄,你不是要出去透透气?”圣上眉梢挑了挑,望着黎烨问。
黎烨淡着脸,盯着自己鼻尖,不说话?,也不离开。
圣上又去看萧云从,“萧卿,要朕叫人推你出去?”
萧云从微微垂下头,也不说话?。
圣上要审案,他们?做臣子的?确实不该私自留下,但他们?若出去,再从旁处打听事由还需费些力气,苏鸾儿既已告御状,想?来事出紧急等不得。
圣上揶揄过两人,便也没再强制撵他们?出去,只命苏鸾儿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