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家宴上,
黎烨才知自己的的确确忘了?许多事。
二弟、三弟都做了?父亲,连四弟都娶了?妻子,五弟在印象裏还是个十来岁的小郎子,
而今也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郎了。
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不发一言。
黎烨并不喜这样的氛围,就连一向亲厚的三弟,
整个宴席不止没有同他说一句话,甚至,
目光都未曾与他相接,
倒是坐在旁边的三弟妹,
时不时向她投来一丝审视。
记忆中的敦睦相亲,
似乎不是这样的。
家宴在所有人的规矩和沈默中,
终于结束,黎烨本想留三弟说会儿话,
被他拒绝了?。
黎烨独自在院中站了?一会儿,
抬步往自己的景和院去。
行经紫苏院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
望着门?上的铁锁发呆。
那铁锁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风吹日?晒雨淋,
早已生了?铁銹。
这裏?距他的景和院很近,
应该是他成婚之后和妻子的常居之所,而今却是一片荒废之景。
大?概真如母亲所说,
他和妻子话不投机,
三载怨怼,最后不欢而散,
才落得?这样景象吧。
他望着那铁锁,不知为何竟走近去,
伸手扯动?,铁锁年久,他手下的力道?又重,一下就扯开了?。
推门?,入眼是一片绿油油的杂草,显然已经很久无人看管了?。
院内的正房却没有上锁,推门?而入,一股潮湿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房内的家具陈设虽蒙了?一层灰,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巧。
他站在房内,望着这些家具陈设,熟悉感汹涌而来,如千层浪潮在脑海中拍打激荡。
头疼,又生了?头疼。自从上次用完那让伤口快速愈合的方子,他就总是头疼。
他捏着额头,忍着强烈的头痛,努力想记起一些妻子的事情。
明明房内陈设如此?熟悉,为何就是想不起一丁点有关妻子的事情?
尝试了?几次,头越来越痛,黎烨放弃了?,重新锁上门?,回了?自己的景和院。
此?时已经入夜,他没有掌灯,也没有叫丫鬟在旁伺候,独自坐在黑漆漆的房内,思?想着檀山坞的事。
他答应过苏鸾儿,会帮萧云从说服圣上。
今日?萧云从面圣,圣上并未叫他回避,三人促膝长谈整整一日?。
看得?出,圣上很欣赏萧云从,甚至有相见恨晚之意,但这并不代表,萧云从的事情能?够轻易办成。
灭坞壁,迁壮丁,一直都是这个规矩,突然为一个坞壁坏了?规矩,恐怕难以服众。
圣上看似温和,但颇有雄心,有四海归一,万邦来朝之志,头一桩,就是要安定。若不能?服众,哪裏?来的安定?
是以,檀山坞要想破例,就得?有合适的说辞和契机,让已经攻破或者归降的坞壁豪强无可诟病。
什么样的说辞和契机呢?
黎烨掌灯,去书架上翻找自己早些时候写的策论?,檀山坞若能?作为推行某项新国策的先行地,自然就是一个例外了?。
他记得?曾经写过一份策论?,是针对当今选官制度的,但因?彼时四海未定,不宜贸然大?兴改革,他虽写定,并没有呈递圣上。
而今,四方初定,圣上有意按兵束甲,与民休息,招纳天下才高之士,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共商国计。他的策论?正合此?圣意。
这策论?,依稀是三年前写下的。
翻找片刻,终于找到一个旧匣子,看盖子上的年月,应当就是三年前的。
打开来看,一沓纸稿的最上面放着一个香囊。
香囊有些陈旧,味道?也几乎散尽,但黎烨还是分辨出一丝淡淡的紫苏味。
檀山坞裏?,苏鸾儿给萧云从的香囊,就有很浓的紫苏味,她好像很喜欢用紫苏来制香囊。
黎烨盯着香囊看了?很久,什么东西?都未想起。
或许,只是很久以前随手放进来的。
拿出香囊,将匣内纸稿尽数倒出,忽听“当”的一声,一个指环掉落,在桌案上滚了?一圈,被黎烨拿起。
是个银指环,外壁并无覆杂的装饰,内壁上却有个精巧的图样,细看,是只展翅鸾鸟。
这戒子的尺寸,正合他的无名指。
是他戴过的么?
为何会有一只鸾鸟?
“洛夏”,他唤进丫鬟来问,“你?何时开始在我院中伺候的?”
洛夏听此?问,已经意识到世?子要问什么了?,老夫人刚刚同他们交待过,说话要格外小心,尤其说到少夫人,能?避则避,一旦自相矛盾出了?差错,就要被发卖出去。
“好多年了?,奴婢也记不太清。”洛夏含混说道?。
“可伺候过少夫人?”
洛夏不敢完全欺瞒,点头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