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自从穿上她特制的靴子,每日裏骑马走动,酸痛感?一日比一日轻,几乎恢覆正常了。
苏鸾儿笑着?颔首,欣慰地望着?他,“所以啊,你的腿伤早就?不成问?题了,不能困扰你,更不能限制你。”
萧云从微微一怔,她在?告诉他,她并不介意他的伤腿。
“那……是为什么,不肯嫁我?”他犹豫着?,问?了出?来。
是因为黎烨么?
苏鸾儿沈默不答,他的腿伤可以治愈,可以不再困扰、不再限制他,但她的缺陷,却?是无从弥补,无药可医的。
“鸾儿”,萧云从轻轻握住她手腕,想要一个答案,“告诉我。”
又是沈默了好一会儿,她微微嘆了口气,缓缓说道:“我父亲早亡,母亲再嫁,后来继父也去世了,伯父叔叔争家产,把我赶出?家门,师父收留我学医,我才有幸至今日。”
“这?么多年行医,有时候既欢喜,又绝望,欢喜能化腐朽为神?奇,看?着?别人?因你覆得康健,绝望总有些病无药可医,不得不看?着?幼儿夭亡,青壮之人?英年早逝,师父说,人?各有天命,有些东西,是努力可得,有些东西,却?是凭你如何努力,都无法名正言顺,心安理得。”
说到这?裏,她又沈默了很久,呆呆望着?地上的月色,不知在?想什么。
“我起初并没有什么感?触,后来才明白,这?话不错。闲卿,有些东西,我天生没有,比如,与你门当户对的家世,比如,小夭不姓萧,我知道你不计较这?些,但是我计较,我不想再受那些流言蜚语了,我想安安静静,做小夭的依靠,让她将来做选择的时候,不必有我这?样的顾虑和无奈。”
萧云从默默听?着?,没有说话,终于明白她在?檀山坞选择薛崇的原因,她现在?只想求稳。
当初和黎烨在?一起,她是相信努力便会有善果的吧?
而今,却?不再信了。
“鸾儿”,萧云从握住她双臂,很想抱她。
“回去吧,小夭该困了。”苏鸾儿微微一笑,轻轻拨开了他的手。
夜色裏,一个挺拔的身?影掩映在?成排的柳树间,看?着?漫步的两人?相伴回了苏宅,久久未有动静。
做了三年夫妻,他们却?不曾有这?样月下漫步的时候。
他常常领兵征战,留给她的日子本就?不多,偶尔空闲,要带着?她去玩耍,她都不肯,不是去药田督办采药,就?是炮制药草,再或者,他实在?厌烦,不想做这?些,她就?央他给他讲史书兵书,总之,不肯玩乐丧志。
原来,她那时如此努力,要配得上他,要为那个家竭尽全力。
她答应过一直陪着?他,也曾为了好好的,履行这?个承诺,如此努力。
可他让她失望了,三年夫妻,千山风雪,一纸休书。
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年,可她还是那么怕流言蜚语,当初,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些流言,都是因他而起,都道她不自量力,妄攀富贵。
明明不是她的错,莫说她未曾生过攀附之心,便是有此心,人?往高?处走,努力有错么?
是他错了,他看?低了她的努力,糟践了她的真心。
她不再相信努力了,连萧云从都推开了。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和机会?
黎烨捏着?手中的香囊,沈沈思量。
她介意小夭不姓萧,这?一点,他倒是无需顾虑。
至于,门当户对的家世,她若有了,就?该心裏安稳些了吧?
···
自答应萧云从帮忙,苏鸾儿便将医馆交给丁香和郁金打理,连着?几日都来卫国公府,给卫国公夫人?疗治脚踝上的旧疾。
这?日卫国公府前脚送走苏鸾儿,后脚便迎来了黎烨。
卫国公府和武安王府一向有些交情,小辈们常有来往,黎烨敬重卫国公戎马一生,也常来拜访,但他近些日子在?忙考选事,已经很久不曾登门,是以他今日来访,卫国公很是诧异。
“子英,是家中又闹心了?”
近几年,黎烨凡是在?长安,没少约窦家兄弟喝酒,卫国公多少知道些原委。
黎烨面?色一讪,不接话,只是说:“老国公,我有一事,请你帮忙。”
卫国公少见黎烨这?般神?色,纳闷,“你还有办不来的事?”
谁不知黎烨和今上光屁股长大,两兄弟一内一外?,一个统三军,一个安天下,圣上甚至笑言,黎烨便是要半壁江山,他也拱手奉上。这?般宠遇,卫国公实在?想不到他能有什么难事。
“近来有位医女,在?为伯母医病?”黎烨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
这?事小的不能再小,家中许多人?都不知道呢,卫国公没料到黎烨会特意跑来相问?。
黎烨却?不答,兀自问?话:“伯母觉得她怎么样?”
“挺好啊,医术好的很,来了几日,你伯母的脚已经没那么肿了。”
卫国公越发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认识她?”
黎烨点头,肯定了这?疑惑。
卫国公楞住:“你怎么会认识她?”
“她是我前妻。”黎烨说道。
卫国公一怔,终于记起四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桩事,当时他背地裏还骂黎烨臭小子,娶妻这?事竟然连他都瞒着?。
“唔……”卫国公有些讪讪,“那我们不用她了就?是,你倒也不必亲自来跑一趟……”
黎烨眉心蹙紧,他还未开口,卫国公就?做了这?样决定,四年前,她又该是怎样四处碰壁、求助无门?
“不是,我来不是要你们辞了她。”
卫国公疑惑地“嗯”了声,“那你想干什么?”
黎烨有些迟疑,缓缓道:“当年,我对她多有亏欠,如今,她来京谋生,无依无靠,伯母和你膝下无女……”
卫国公是聪明人?,话到此处,已然明白黎烨的意思,“你想让我们认她作义女?”
黎烨微颔首,“为难么?”
卫国公挠挠头,“我听?说她和归义侯府交好,也不算无依无靠吧?”
若苏鸾儿和武安王府毫无干系,黎烨又说到了这?份上,卫国公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现在?苏鸾儿身?份尴尬,他们认作义女,武安王妃那裏总归不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故意和武安王府做对呢。
“她和归义侯,也没那么交好。”黎烨面?色不甚自在?。
卫国公听?这?话味道不对,想了会儿,恍然大悟,“你不会是……”旧情覆燃了吧?
黎烨没有否认,“你们不用担心,王府那边我会处理,父亲他们绝不会因为这?事记恨你们。”
“伯父,你就?当是帮我的忙。”
卫国公犹豫了会儿,见黎烨实在?恳切,想他从未开口央他何事,唯这?一桩人?情事,驳了他到底过意不去。
“我问?问?你伯母吧。”卫国公勉为其难。
“谢伯父!”黎烨深深作了一揖。
卫国公没来得及拦住,只能烦躁地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