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痕[文案]
深夜,
寂静。
窗外悄然落了雪,一片接一片地将大地覆盖。
在夜晚街灯的照射下映起一层莹亮的白。
元旦假期第二天,一家人一起吃早餐,相比前一晚的海味佳肴,
今早算是餐品清淡。
沈知礼一家昨晚没回家,
餐桌上说起一会要去南郊的玉灵山露营,
看雪,看星星,看月亮。
看洁白的雪,看漆黑天幕上璀璨的星河,
看那一轮弯月,
看冬日清晨七点的日出。
看身旁陪伴的爱人。
沈念被沈知礼温滢描绘的场景心动不已。
真美好啊,她想。
“大哥,
我可以去吗?”
沈念看了眼沈知礼,瞥到男人和沈知序如出一辙的冷淡神情,大哥不笑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害怕。
转头看向沈知序,很小声地问了句,“二哥,可以吗?”
两人这两天不冷不淡的相处,
沈知序见到她也爱搭不理。
大有等她和陆奚白分手才搭理她的架势。
沈念问完,
没太有把握沈知序会同意她忽然的要求。
所以沈念转过头看向沈知序的时候也不知道。
从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沈知序就在看她了。
她那么小声,那双漂亮圆润的眼睛裏像是带着水光,晶莹剔透如幼稚的孩童。
前几日还针锋相对,逼迫威胁,
可是此刻,只需要一个对视,
看见那双仿若泛着雾气的眼,只需要那么不到一秒钟。
沈知序的心就软了。
“有什么不可以,”
沈知序转头看向沈知礼,“只是不知道大哥大嫂缺我俩这大灯泡吗?”
沈知礼慢悠悠喝了口早餐茶,意味深长的口吻,“当然可以,萱萱也去,正好你俩去了帮我和你大嫂看孩子,总之两顶帐篷就能办到的事儿。”
沈念:“...”
两顶帐篷,她总觉得沈知礼的话,和那慢悠悠的语气,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又唯恐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温滢碰了下丈夫胳膊,嗔怪的语气,“你说什么呢,”
随即看向前方的沈义宏孟菀音夫妇,抱歉地笑笑,“知礼也真是的,以为念念还是小孩子,既然念念和知序都去,需要准备三顶帐篷。”
沈知礼轻轻挑了下眉,没反驳妻子。
孟菀音‘嗯’了声,风韵犹存的眉目带着和蔼的淡笑,“可以啊,想去都去吧,反正我和你爸是去不了啦,太冷啦。”
温滢解释,“母亲,不冷的,取暖器,厚被子,晚上在帐篷外面烧烤,放烟花,看雪,看星星,”
越说越兴奋,温滢笑着看向父母,“父亲母亲,你们要不要去?”
沈义宏不说话,沈默代表一切。
他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显然在他眼裏觉得太过儿戏。
孟菀音腿脚不方便,沈知礼要去的玉灵山她知道,有一段路需要走上去,也是去不了。
遗憾又可惜,“等念念放寒假,我们一家人去暖和点的地方旅游吧。”
温滢弯起眼睛,一口答应,“可以啊,母亲,到时候我来安排。”
沈念低下脑袋,默默吃着早餐。
这次过后,大概,好几年,都不会有一家人的旅游了。
下午四点,一行五人出发前往玉灵山。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京北街道两旁泛着冬季的凄清与萧瑟。
车子是那种九座的豪华商务车。
沈知序在前头当司机,沈知礼坐副驾驶。
温滢沈念陪萱萱坐在后面,车内空间宽敞,离驾驶座有段距离。
车子一路开出市区,从繁华开向荒芜。
沈知礼视线从后座相处和谐的三小只绕回,瞥了眼主驾驶的沈知序,“听说玉灵山的寺庙很灵,明天下山的时候可以去拜拜。”
沈知序挑眉,“拜姻缘?”
“学业,姻缘都可以,据说挺灵。”
沈知礼说完,沈知序一时没任何反应。
视线专註前方。
后座的温滢一眼就听出沈知礼什么意思。
明白丈夫似乎已经被自家弟弟拉拢进他的阵营。
心底轻轻嘆了口气。
过了会儿。
沈知序抽空看了眼后座的女孩,“念念,明天我们单独下山,去拜拜?”
“拜...”
即使心底不可置信,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沈念问出口,“是要拜什么?”
主驾驶的男人像是笑了一声,开车姿态游刃有余,嗓音像窗外灰白的天色一样淡,“我和你,我们一起能拜什么?”
沈念:“...”
疯了,简直疯了。
她低下脑袋,避开了沈知礼温滢的视线,生怕被看出任何异样。
...
行至半山腰位置,可以窥见不远处寺庙高臺,黑顶红墻,袅袅的烟。
隐隐的诵经声传来。
到达玉灵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山顶的雪还没化,地面铺着一望无际的白,光秃秃的树干上挂着雾凇,四周寂静,风声擦过耳边,有种被冰封的美。
沈知序沈知礼负责扎帐篷,沈念温滢整理食材,所幸都是准备好的,只要搭好烧烤架子和火锅炉,稍作处理,就可以开始吃晚餐。
刚才车上她和沈知序那场几近于出格t的对话。
像一场风经过,被共同默契地忘掉。
本就是冬季,天黑得早。
忙碌一番,天色很快暗下来。
帐篷排排扎了三个,中间间隔了点不算远的距离。
夜色昏暗缥缈,已经有些看不清人影。
徒增不安全感,沈念下意识去寻找沈知序的身影。
忽然,下一秒。
满目的黑暗裏亮起一盏盏五颜六色的灯,蓝色的,粉色的,紫色的,灯光闪烁璀璨,瞬间将漆黑的山顶照亮。
然后沈念也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他站在灯后的暗影裏,深色羽绒服身形挺拔,错落有致的五官,被半明半昧的光影衬得立体。
乌黑的碎短发被风吹得扬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双眼睛像雪清冷,比星星好看。
沈知序一步一步,伴随着‘嘎吱嘎吱’的踩雪声,来到她跟前。
沈念穿着长到脚踝的羽绒服,忙活了会儿,帽子滑到脑后,围巾也被她放在一边。
脸颊冻得青白,沈知序蹙着眉给她整理好凌乱的发,将帽子给她拢好,指指她身侧,“等会儿吃完饭你住中间这顶。”
女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你呢?”
男人唇角轻轻勾起,“你想知道?”
“...”沈念哼了声,“也不是很想。”
“如果晚上想来找我,念念,正对帐篷,你右手边那顶。”
“...”
几步之外烧烤架和火锅炉已经架好,食材也摆好。
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散发出诱人的肉香,配上醒好的红酒,热气腾腾的夜,令人食指大动。
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十点,头顶的星星也是好看的。
萱萱围着火炉跑跑闹闹,好不热闹。
时间流逝,烟花散尽,玩兴渐渐被困意代替,萱萱闹着要去睡觉。
沈知礼一家三口进了帐篷。
一时之间,外面只剩下沈念和沈知序俩人。
他们离得不远不近,地上铺了垫子,沈念强撑着打架的眼皮,欣赏了会儿头顶的月色。
身旁沈知序仍旧八风不动,姿态沈稳。
她只好先开口,“二哥,我去睡觉了,晚安呀。”
沈知序看她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嗯’了声,“晚安。”
如玉石敲击一样好听的音,响在这寂静的冬夜,跟随他说话吐出的雾气,在下一秒消弭。
...
进了帐篷,沈念将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裏,她习惯了不穿衣服睡。
所幸帐篷裏供着取暖器,被子也很厚,裹紧了被子窝裏面一点儿也不冷。
手机裏躺着负责办理出国手续负责人发给她的消息,让她元旦假期后将资料交过去,晚了会很麻烦。
看着那条消息静默良久,举在眼前脖子都僵硬,沈念回覆了句‘知道了’。
又等了会儿,凌晨十二点多。
飞鸟冬眠,群山陷入寂静。
沈念没有丝毫睡意。
脑袋探出帐篷,另外两顶矗立在她两侧,静默的,漆黑的。
回忆着几个小时以前沈知序的话。
在心底默默数了好几遍方向,沈念深吸一口气,衣服也没穿,钻进了右手边的帐篷。
像一条小泥鳅一样钻进了沈知序的被窝。
女孩仰起小脸,黑暗裏寻到男人紧闭的眸,“二哥...你睡了吗?”
陷在漆黑裏的男人睁开眉目,那双眼很亮,像是星河皆落在他眼底。
沈念听见他笑了一声。
在一片黑暗裏精准捕捉到她下巴,轻轻捏了捏,“难为你没找错地方。”
“也难为,我等了你这么久。”
男人嗓音低沈磁性,似带调侃,像是回到了他们关系好的时候。
只是下一秒,沈念又听见沈知序问,“想通了?”
沈默几秒。
女孩细白的颈轻仰起,探出被窝,双臂攀着男人肩。
吻上了沈知序的唇。
...
冰天雪地再怎么取暖也敌不过爱人的柔情依偎。
潮水沈浮裏,沈知序听见女孩颤抖害羞的音。
像虔诚的信徒低眉浅吟,“二哥,我好喜欢你。”
翌日清晨。
心裏记挂着事,不到七点,沈念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见男人放大的俊脸。
她伸出指尖,隔空在他清俊的眉眼,挺拔的鼻,一一描摹。
没妨着。
男人突然睁开双眼,眸底似乎还浸着未散尽的欲气,精准捕捉到她手指,放在唇间轻轻重重地啃咬,“醒了?”
暗示性十足的动作。
嗓音带着清晨独有的沙哑,有一股疏懒的味道,听在耳裏莫名令人面红耳赤。
沈念“嗯”了声,“我该走了,昨晚过来没穿衣服,借你的羽绒服穿一下。”
说着她一点点从被窝挪出来,顾不上身旁男人强烈的目光,雪白的肌肤漾起淡淡的粉。
强撑着将沈知序的外套裹身上。
只是还没起身,又被他拦腰抱回怀裏。
他垂首在她颈间,嗓音低沈暧昧,“急什么?大哥大嫂早就知道了。”
“???”
“!!!”
男人语气平淡,却像一枚炸弹在沈念心底炸裂开。
沈念深深吸了一口气,话音都带着颤抖,“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
沈知序抬手按了按浮着倦意的眉心,没说太多,“总之不用担心,他们不像老沈那样封建。”
...
果不其然。
又在沈知序帐篷裏待了好久,才被他放过。
沈念磨磨蹭蹭从帐篷出来的时候,看见大哥大嫂正在不远处准备早餐。
两人听见动静,齐齐转过头,看见她从沈知序的帐篷出来,怔楞几秒。
哑口无言了半晌,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继续忙活手中的事情了。
沈念:“...”
她在大哥大嫂那裏的形象彻底没救了。
沈知序紧跟在沈念身后出来,视线落在沈知礼温滢情侣装的同款背影。
他从身后拥过来,清冽的雪松木香混合着他身上的暖意贴近,沈知序俯身在沈念耳边低语,沈稳的声线宛若被这雪色染上几分温和,“是不是没骗你?到时候大哥大嫂会护着你。”
“那你呢?”
到时候会被父亲责骂成什么样子,众叛亲离的下场想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