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月
车子缓缓行驶在夜色裏,
不同于京北的浮华璀璨,高处不胜寒。
南城的夜别有一番味道,宁静舒适,晚风都是怡人的。
沈知序似乎是真的醉了。
靠伏在她身上,
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肩上全是属于他的重量。
泛着微淡酒香的呼吸喷洒在女孩白皙的颈,
细嫩皮肤被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沈念忍不住挠了挠。
她转头,
试探地轻声喊了句,“二哥?”
没得到任何回应。
沈念视线重新落在前方,看向副驾驶的李明远,措辞一番。
开口,
“李大哥,
我二哥他这几天工作是不是很忙很累?”
“这...”李明远面色犹豫,“小姐,
您还是直接问先生吧。”
知道询问无果,沈念没再开口。
她侧头去看。
男人眸眼微阖,眼下泛着浅浅的影,面色几分疲惫。
只是看着看着,或许是本就心有旖念,心思眼神都开始愈发不清白。
沈念知道沈知序长得好看,
却第一次真实地发现。
他的睫毛好长,
她轻轻抬起食指,距离拉近。
指心一点一点地靠过去,直到极其细微的触感传到指心。
“沈意凝。”
忽地一声,尤其他们靠得这样近。
沈念被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
做贼心虚一般,
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二...二哥,
怎...怎么了?”
这应该是沈知序第三次叫沈念原来的名字。
她费劲儿地回忆了下,第一次是沈知序回京那天,发现她‘鸠占鹊巢’后,她一时恶上心头的故意挑衅。
估计当时是真的被她气到了吧。
现在想想觉得那时的两人有些好笑。
内心一直认为沈知序讨厌她,自小寄人篱下生出的傲骨,凭空竖起满身的刺。
便也下意识讨厌回去。
但是好像...很多事情,只用眼睛,是看不到的。
第二次是刚才,第三次就是现在。
前两次似乎都不是什么好的情绪,这次...?
沈念没作声,静静等沈知序开口。
男人依旧没动作,下巴靠在她肩。
眼皮都没掀一下,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细微的倦意,“刚才怎么和陆奚白在一起?”
两人靠得很近,他说话时,有浅浅的气流喷伏在耳侧。
痒意滋生,扰得沈念心神微乱,不知道是不是车厢内的暖气开的太过足,有些燥。
放缓呼吸,整理思绪。
一瞬间的坏心思在心头升起,但沈念直觉陆奚白这个人有点危险,好像不是她能惹得了的。
眨眨眼睛,沈念便如实道,“就是恰巧碰上了。”
“就是恰巧碰上,”
沈知序缓缓重覆她的话,而后一顿,不冷不热地斜睨她一眼,“却靠那么近?”
“...”
宛若夜晚冰凉的海水击打礁石,男人声线带着特有的冷感。
又被醉意染上醇厚,落在深夜昏暗的车厢裏,带着暧昧的,偏偏能听出几分宠溺与温柔的质问。
“有吗,”
心神微动,女孩眼睛在黑夜显得愈加明亮,望向身旁男人,“我们离得很近吗?”
“他和你说了什么?”
没等她回覆,沈知序又道,“念念,我是不是说过见到他躲远点。”
“...”
只是一场令人猝不及防的碰见,她能躲去哪儿,也太过刻意。
沈念眨眨眼,彻底后知后觉,“所以二哥,你这算是在吃醋吗?”
神思恍惚片刻,沈知序捏捏眉心。
缓缓直起身子,“不算。”
两人距离忽地拉开,浓烈的酒香飘远,连带着衣衫上,被独属于他身上的气息所侵染的,也在一寸寸消解。
沈念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空落下来。
沈知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降下一边车窗,“抱歉,今晚喝得有点儿多。”
沈念侧头看,他们之间又恢覆了一眼可见、泾渭分明的距离。
夜晚的风带着南方冬季独有的凉,车厢内的酒精味道被一点点吹散,消弭。
仿佛刚才耳鬓厮磨,超脱兄妹范畴的亲昵和靠近,只是一场抓不住的错觉。
到达入住的酒店,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繁华街道,灯红酒绿,人影稀落。
沈知序出门在外从来不亏待自己,衣食住行都是顶级。
这次入住的酒店依旧是在顶楼,三室两厅的套房。
本来在来的时候沈念还有些担心,她不想单独住一间。
进了房间,沈知序外套都没脱,走到客厅沙发。
落座,闭眸休憩。
沈念脱了羽绒服挂衣架上,走到沈知序跟前,“二哥,需要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吗?”
沙发上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眼,眸光被这夜染上深沈。
看她好半晌,轻一挑眉,“你会?”
沈念眨眨眼,“我不会,但可以学。”
手机上都有现成的菜谱和方法,虽然没做过饭,但也看过别人做。
切切煮煮,她觉得应该不太难。
沈知序没应声,沈念打开手机扫了眼醒酒汤做法,挽起衣袖,打算开始给沈知序弄醒酒汤。
打开冰箱,裏面食材不多,能看出房间主人没什么下厨习惯。
不过幸好,有两颗姜,还有白糖。
只做简易版的应是够了。
开放式的厨房,沈念走到流理臺前,打开水龙头,清洗姜块。
拿刀的手还没动作。
手背忽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过来,淡声制止。
连同一起的,还有几乎要贴在身后的,专属于沈知序的气息,雪松夹杂淡淡的酒香,清冽又好闻。
下意识屏住呼吸,强迫让不听话的心跳回归原本速度。
沈念不解。
“别拿刀,危险。”
“...我小心点儿就是了。”
沈知序握着她手,不由分说将刀放在了一边。
单手握着她肩,轻轻将她推到一边,“去睡觉吧,我自己来。”
沈念不依,“那我在这儿看着你,你喝那么多酒,万一重影了把自己伤了怎么办。”
“...小大人一样。”
沈知序一哂,却没制止她。
只是看了会儿,男人动作自如,姿态沈稳。
明显是沈念担忧太多。
大概先入为主,其实从刚才沈知序面色平淡,就看不出一点儿醉意来了。
除了她,沈家人酒量都好,应酬饭局多,慢慢就练出了千杯不醉的本领。
切了几块姜片,下锅裏煮开。
数着时间,沈念眼疾手快往裏面放上适量白糖,“二哥,你做醒酒汤都这么熟练了。”
沈知序没理她,催她赶紧洗澡睡觉。
沈念撇撇嘴,问出心底盘旋一路的疑问,“二哥,你衣服怎么换了,还去那么久。”
“要谈的事儿太多。”
沈知序懒懒瞥她一眼,“衣服上都是烟气和酒气,我自己都嫌弃,再说女孩儿娇贵,能不换么。”
“...”
心一瞬间沈下来。
沈念哼了声,原来是因为她。
女孩儿...
从他口中说出来,莫名有些羞赧。
沈念低了低头,发红的脸颊被藏起几分。
继续问,“那饭局为什么许文茵也在?”
沈知序要笑不笑瞥她一眼,“这是开始审问你二哥了?”
沈念哼了哼,瞪他,“只能你问我,不能我问你吗。”
沈知序无奈,“看见了?”
“没,”沈念摇头,“刚才听t陆奚白说的。”
她才不要说看见了,显得多关註他似的。
“工作上的事儿。”
沈知序言简意赅,没说太多。
“哦。”
沈知序不欲说太多,沈念却开始模模糊糊想起来。
似乎之前听沈义宏提起过,许家有部分人脉在南城这边。
恍恍惚惚明白一些什么,却更像是陷入更深的迷雾。
看着沈知序喝下醒酒汤,沈念回了卧室。
等衣服都脱掉准备去洗澡,才想起来,她来了南城还没买衣服。
无奈,又将衣服重新穿上。
沈念出了卧室,沈知序坐在落地窗前,面前开着电脑,似乎还在办公。
她走到沈知序不远处,“二哥,我想出去买点儿东西。”
沈知序抬眼看她,“买什么?”
“衣服。”
沈知序抬手按了按眉心,反应过来。
“抱歉,我的疏忽,我给前臺打电话,出去给你买。”
“我想自己去。”
沈念硬着头皮解释,“我的内衣...穿着有点难受。”
适应了一天还是不行,尤其刚穿上,那种呼吸闷窒的感觉都更加清晰。
“好像买小了,”沈念哭唧唧,“二哥,有些勒。”
“...”
沈知序眉心狠狠跳了跳。
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沈默好半晌。
沈知序开口,“念念,我是你什么?”
“二...”沈念眨眨眼,“二哥啊。”
沈知序沈声纠正,“在是你二哥之前,我还是个男人。”
“哦,但是这怎么了?二哥,我不太懂。”
女孩睁着一双圆润的大眼睛,好像真的不懂。
“...”
片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