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
那晚半夜,
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沈知序匆匆离开京北。
听沈义宏说是南城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
过去好几天,微信对话框停留在沈知序走之前的告别。
沈念没回应,也没再关註关于沈知序的任何消息。
假惺惺得令人讨厌。
既然不想当她男朋友,
那干脆哥哥也别当了。
哼。
沈知序不在,
沈念心情裏那种被他拒绝后的压抑不算太重。
毕竟刚高考完的日子,
轻轻松松就可以呼吸新鲜空气,再也没有多到做不完的试卷和充斥在空气裏的油墨味,简直自由自在。
似乎没什么理由自厌自弃。
沈茜茜终于满十八岁了,这天傍晚,
踏着快到来的夜色,
沈念和沈茜茜约着一起去了酒吧。
上了两杯颜色亮晶晶的鸡尾酒,带点儿迷幻味道的蓝。
沈念一把端起,
仰头,酒杯顷刻见底。
沈茜茜想制止她,没来得及,嗔怪,“你不是酒量不好吗?喝这么多。”
沈念‘嘿嘿’一笑,“不是下个月就要升学宴了吗,
我先练练。”
沈茜茜‘嘁’了声,
语气酸唧唧的,“那也不是这么练的啊,再说了,有大哥和二哥在,还用得着你敬酒啊。”
自从和沈念半年前一个床上相依为命了好几天后,
她们关系肉眼可见越来越腻歪。
毕竟也算是称得上‘过命’的交情。
沈茜茜高考完去沈念家去得更勤快,亲眼见到大哥和二哥对沈念都特别好,
作为独生女,沈茜茜有时候还挺羡慕的。
她老早就想要一个哥哥,可是爸爸说生下来就只能是弟弟。
小小的沈茜茜抹着眼泪,只能作罢。
沈茜茜和沈念诉说自己有多羡慕她有两个哥哥。
“不是亲哥哥,胜似亲哥哥,念念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想起远在南城出差的男人。
沈念有些落寞,心底冒出几分难受,哼,她还不想有沈知序这个哥哥呢。
她就那么缺他一个哥哥。
“那天二哥明明能把我和你一起接走,光骗人,让我又苦哈哈地等到第二天,等大哥来了才把我接走。”
每次想起这件事儿,沈茜茜就生气,和沈念吐槽起来。
“...”沈念默了默。
她当时病得快要魂飞魄散,都忘记了还有这一茬。
再听沈茜茜说起半年多以前的事情,沈念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
连带着那时候与沈知序的相处涌入脑海,扰得心尖酸酸胀胀。
酒劲儿上来,沈念醉意惺忪地和沈茜茜吐槽起沈知序。
当然没用大名,全程都是‘那个老男人’。
沈茜茜劝她,“都老男人了,念念咱就想开点呗,你说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十九岁大姑娘,和比你大那么多的老男人过不去干嘛。”
“就算和蒋正恒在不了一起,也别自甘堕落吊在老男人身上不放吧。”
沈念低着脑袋,“他和蒋正恒不一样。”
如果说,沈念和蒋正恒是青梅竹马的感情,他从小疼她护她,也许曾经说不清的某一刻,她曾对蒋正恒动过某种念头。
那种年龄太小时候的情感,就像无根浮木。
风一吹,就散了。
和十八岁遇到沈知序不一样。
情窦初开的年纪。
她曾经那么讨厌他,后来却无可自拔地喜欢他。
如果沈知序对她没有那么好...
他们就一直保持最开始两相厌恶,针锋相对的关系。
会怎样?
可惜没有如果。
“不就是比蒋正恒老吗!念念你不要被蒙蔽了,这是缺点不是优点!”
沈茜茜与她同仇敌忾地嘀咕,“说不定那什么都不行了。”
“啊?那什么?”
脑海晃过一道模模糊糊的想法,沈念喝了一整杯的鸡尾酒,此刻脑子开始变得有些不清醒。
“就是那个什么啊。”
沈茜茜趴在沈念耳边,耳语几句,语气神神秘秘的。
“...我...我又不是图那个。”
闻言,沈茜茜痛心疾首地看着她,苦口婆心地劝。
“念念!你清醒一点!男人不就是图长相和身材吗?长相和身材图了不就是用来睡的?你单独和他在一起,看着他的时候,难道不想睡他吗?”
“...”
沈念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男人抱着她时那双有力的臂膀,用力时会有淡淡的青筋浮起。
曾在寂静的雪中,温柔地为她披上外套。
纵容地带她离开伤心地,为她点亮十九岁生日的蜡烛,和那一盏聊以慰藉的孔明灯。
却也曾,狠心地折下她手腕,将她从怀裏推开。
那双眼分明是那样的冷,更胜霜雪的冷感。
在看向她的偶尔,又好似带着难言的温情与温柔。
鼻尖一酸,心间一时酸甜交加,眼前有一瞬的模糊。
沈念轻轻呼出口气,‘唔’了声,回答沈茜茜,“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但...也不全是吧。”
沈念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
她承认自己确实有时候对沈知序有点‘肉/体’上的想法,但喜欢他最主要的还是,想了半天,沈念有些说不上来。
喜欢,大概是一种感觉。
一种时时刻刻想要见到他,只想和他黏在一起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见到他,藏在心间的幼小花蕊在一瞬间绽放。
抛却心底滋生交织的那种人之常情的欲念,在沈念眼裏,喜欢其实是带着纯粹的。
像雪一般,那种独属于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勇气。
如果寄人篱下让她学着乖巧听话,学会收起所有的叛逆与张扬。
喜欢上沈知序,大概是她将近八年静默的少女时光裏,唯一的勇气与叛逆。
他足够好。
她似乎没什么理由不喜欢。
沈茜茜继续,“反正他不同意你,念念,听我的,你绝对不吃亏!找个年轻的小奶狗多好!”
“...”沈念被沈茜茜的说辞整笑,没想到她还看得挺开。
“那你的蒋正恒呢?”她问。
“...蒋正恒和你一样大,就比我大一岁啊,他又不是老男人。”
“我是想问,你和他进展怎么样了?”
“他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提到‘蒋正恒’,沈茜茜整个人就蔫了,嘆了口气,喝了半口酒。
“不过没关系,我准备采用死缠烂打战术。”
“死缠烂打?”
“对。”
“除了死缠烂打还有什么战术?”
沈念想了想,自己之前对沈知序用的应该就是死缠烂打战术。
然后失败了。
沈茜茜一脸神神秘秘地开口,“还有欲擒故纵。”
心念一动,沈念鬼使神差,“详细说说。”
沈茜茜一副情感老师的架势,“知道一个男人什么时候最爱你吗?”
沈念很给面子地摆出纳闷的表情,“什么时候?”
沈茜茜打了个响指,瞬间露出得意表情,甚至还有些激动,“你不爱他的时候!”
“我告诉你念念,男人就是贱骨头,等你不爱他了,他就巴巴地贴上来了。”
沈念嘴角抽了抽,想问沈茜茜那她怎么还这么喜欢蒋正恒,不等放弃之后他来追呢。
这么想着,沈念便也这么问出来。
沈茜茜一脸的高深莫测,“因为不同男人要不同对待,你说了你那个比你大好几岁,估计碍于这样那样的理由,可能心裏一直把你当妹妹呢。”
沈念心底‘咯噔’一下,身体下意识绷直了,“不是妹妹,别胡说。”
沈茜茜‘哎呀’一声,“我就打个比方,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总之就是听你的描述我感觉他和蒋正恒不一样,似乎是很克制的那种,所以采取的方法也应该有所不同嘛。”
沈念凝眉细想,想了好半晌,好像怎么也想象不出沈知序巴巴地贴上来的样子。
他那样清矜自持的人,很难想象会在什么情况下丢掉那惯有的清冷从容,惯常淡漠的眉眼染上失控与沈沦。
哦,沈念忽地想起,那大概是她见过唯一的一次。
高考结束那天,看见她和蒋正恒从楼梯间出来,她包裏的避孕药和安全套摆在中控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