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某那里有几匹羌马,回头一起送到子休府上。”
全琮说完这话,又对暨艳身边的女子使了个眼色。那女子便拖住暨艳的手,哀声说:
“若暨大人嫌蕊歌服侍得不好,蕊歌那里还有姐妹数人,从此都是服侍暨大人的了。暨大人放心,我们本是山越的民女,身子都还是干净的——”
暨艳推开那女子的手,猛然站起来。
“告辞。”他简短却生硬地说。
“子休何太无面目?”全琮的耐性终于到了终点,他逼视暨艳,厉声说道。
暨艳看他一眼,转身欲走。这个时候,身边的女子突然一把抱住他的腿——
“暨大人请听蕊歌一言:蕊歌虽然见识浅薄,但也知道这里的大人们,哪一个都是无法违逆的。暨大人这样年轻,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去做冒险的事?如果暨大人不喜欢蕊歌,就叫蕊歌出去便是了;如果暨大人不喜欢官场的风气,就不要做官便是了。如果暨大人实在想要改变些什么,也要先学会迎合,取得了力量再作改变啊。暨大人这样和这里的大人们作对,又有什么意义——”
她声音哀切,泪如雨下。一旁的全琮也有些惊讶地看住了她,我相信这番话,并非出自他的安排。暨艳年少清秀,身上全无半点糜烂之气,这美丽女子对他动了真心,也不奇怪。
女子的泪光打动了我,却打动不了暨艳。他回头冷冷地看着女子,脸上有那么一刹那出现了那么一点点怜惜,但这点怜惜转瞬即逝,他粗鲁地一把推开女子,迈着大步往前走——
“暨大人便收了她吧。”我忍不住站起来说道。即使他不收财宝,不收良田,不收骏马,带走这女子,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也不会有损他的清誉——
“影夫人,我真是错看你了,”他凌厉的目光看过来,冷冷说道,“我一直认为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所以即使知道你私举了故周都督之子,我也只当没听见。可你今日与他们同流合污,实在令我失望!”
我苦笑,再说不出一个字。
女子带着泪又去拉他,这一次,他更狠更重地推开了那女子,让她跌在地上。
“滚。”他毫不留情地说着,坚定地走向门口。
“谁出了这个门,便是不想交全某这个朋友了。”全琮冷笑,言语中有浓浓的杀意。
暨艳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走了出去。
女子在地上哀哀哭泣,托盘中的绸缎珠宝散落了一地。全琮的表情变得十分尴尬,相信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毫不留情地落他面子罢。
想要化去这种尴尬,他将脸转向张温,轻描淡写地说:
“既然如此,麻烦惠恕收了这些东西,转交给子休罢。”
张温却不去应他的话,径直站起来。
“你也要走?”全琮讶然说道。
张温点点头。
“那么,你也不想交全某这个朋友了?”
“全大人非要这样认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张温苦笑。
“既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坐下吧。”骆统好心劝道。
“不了,”张温坚定地说着,看向暨艳去时的方向——
“——我既然和他一起来的,亦当一同归去。”
两世花卷五咫尺八在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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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宴席的不欢而散,正式吹响了贵族阵营向暨艳进攻的号角。
第二日开始,信件和谏书雪片般飞入孙权手中。
王府中每日来访的,皆是孙权不得不见的位高权重的人。他们的口气或规劝,或抱怨,或愤怒,或悲伤,但来来去去,所说的无非关于一个人——
——暨艳。
他们说暨艳结党营私,他们说暨艳任人唯亲,他们说暨艳图谋不轨,他们说暨艳私通蜀人……在雪花般漫卷天地的信件和抱怨声中,那个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眼睛的暨艳渐渐走了样,一个贪婪、阴险、是非不分而心怀不轨的弄臣呼之欲出。
第四日,城门口开始出现大批长跪不起的官员。他们痛苦流涕,不吃不喝,只是要求严惩弄臣暨艳一党。
我渐渐开始理解暨艳的悲愤。因自我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东吴官员如此齐心地去做一件事。
人性,有时候可以很伟大,但有时又过分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