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预告1月22号这天太阳会露面约20分钟——本地居民十分看重一年中太阳首次跃出地平线的这一瞬间,中心广场还会安排庆贺活动,镇上的年轻人却相约一起去峡湾,等待这一幕降临。
他们来约年荼,年荼兴致缺缺。
老艾迪夫人却出面鼓励,说现在这光景,便利店只用开自助收银机也可以正常营业。果然,被机器替代的日子指日可待,年荼在心裏煞有介事地想着,点头应允。
那天他们各自驾车前往峡湾。整座小镇其实不大,两边都是高耸的雪山,中间狭长地带有一片海湾,因为暖流的缘故,不管是落多大的雪,都常年不冻,因此风景很是漂亮。
当然周围的房价也不便宜。
年荼停车,看着岸边一圈临水别墅,想着要是有一栋在这裏观风赏雪,比在森林裏住木屋要好不少……
不过木屋也有木屋的好处,她一时有些纠结——就好像她真的有钱买一栋临水别墅似的。
雷克戳了戳她。
她又走神了。
雷克摸了摸鼻尖,没话找话:“冷不冷?”
年荼摇头,目视着太阳即将升起地地方,过了一会儿,前方山脚一线天际微微发白,变得越来越明亮——
“太阳出来了!”
巨大的欢呼声想起,湮没了手机铃声,等年荼察觉的时候,已经打进来三个小红点。
都是来自同一个的陌生号码。
她并不是一个有许多人惦记的人,她在这裏连快递都少买,又有谁会三番两次打她的电话呢?
“hello
who's
this
”
“您好,年小姐!”对方是同胞,不知怎的,年荼似乎预感就是这样,所以没有多少惊讶。
“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李疏的经纪人曹斌,你叫我斌哥就行。我长话短说,请问您现在在哪裏?”
“……我在峡湾,有什么事吗?”
“李疏刚刚补完杀青镜头,他这部电影满打满算拍了三个月,可我们的签证今天就到期了——”
“啊?”
“呃,是这样的年小姐,现在的情况是李疏的伤势还没有好,律师替他申请了延长停留,您看我们都走了,就他一个人留在这裏,我们也不放心吶!您怎么说也是他的家人,是否可以请求您帮忙照顾他一段时间?”
这一番话让年荼脑子都不够用了,她干巴巴地也没想出什么推脱的说辞,只是下意识反问:“我?可我不会照顾人,况且他回国才能得到更好的治疗吧?”
“他的情况医生不建议乘坐长途飞机。”
“喔。”
年荼点点头,她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对方准备的理由很充分,道理也说得通,他人生地不熟,我又在这裏,若是不管,实在是说不过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脸上,久违的触感让年荼下意识扬起面庞,不过这一通电话已经扰得她心神大乱,顾不得仔细体会这份温暖。
“那他……我该去哪裏接他,还是?”
“您不用接他,我们很快就过去找您!您在峡湾是吧,好的,先站在那裏不要动!”
“……”
年荼默默无语。
“怎么了?”她实在是异样,雷克忍不住关心。
年荼摇了摇头,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不过还是挂在半山腰上,目测应该也很快就要落下去,所有人都在拍照纪念,年荼却越发忐忑。
不知道现在开车就跑,会不会被他记恨一辈子?
可是,他早就恨自己一辈子了吧。
欸,老天爷,上帝……年荼开始乱七八糟祷告,心裏就像藏了一百只兔子,跳动不停,脚步也不自觉地往皮卡的方向走去。
二十分钟很快就到了,太阳渐渐落下山去,世界再次堕入无垠永夜,天空恢覆成一团浓郁的蓝色,对岸别墅灯火通明,灯光映着水影,十分绚丽。
一架喷气式直升飞机忽然从山的尽头飞来,隆隆的轰鸣声响彻天际。
众人纷纷抬头,看着这架大家伙一路荡过山坳,驰过峡湾,在水面上掀起层层迭迭的波纹——
“woooooooo!”
有人欢呼,在所有人的目光註视下,直升机降落在远处一片空地上。
“是谁?”
“这也太酷了!”
“你的朋友么?”
大家七嘴八舌,年荼挠了挠头发,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有所表态,可她的双脚像是生了钉子,扎在地上一动不动。
飞机舱门打开,两名青年男子走了下来,而后他们齐齐转身弯腰,又扶着一名拄拐男t子下了悬梯。
小朱将轮椅搬下来,李疏手术后康覆训练了一个月,伤势已经恢覆到可以进行双拐负重的地步。当然还不能久站,一落地便坐进轮椅裏,让小朱推着离直升机远了一些。
曹斌拎着行李箱下飞机,看见前方正有一个女孩往这边走,又看李疏没有什么额外的表示,判断这位应该就是那位年小姐本人了。
还企图万一没人认领,原地把财神爷打包带走的曹斌只能仰天长嘆一声,放下他的行李箱,转身上了直升机。
小朱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碍于老板的眼色实在逼迫得紧,只好放下他的拐杖,也返回直升机。
直升机装载完旅客,二话不说立刻起飞,气流喷发,差点掀翻李疏的轮椅。
还在慢吞吞走着的年荼不得不立刻加速,冲过来扶住,扶稳。
……
“咳咳!”
尘埃落定,年荼清了清嗓子,扶着轮椅,瞥了一眼李疏——戴着帽子的后脑勺。
现在他都没开口讲话,那么大一只坐进轮椅裏竟也和自己差不多高,年荼蹙眉打量他。
她有许多年没见过李疏,如今不论是身形还是气质,他看起来都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他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他头戴帽子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年荼实在是想掀起来瞅一眼——万一领错了人,怎么办?
不过,也没哪个好人家的青年,甘愿被当做包裹似的随便丢在这个地方吧。
她耸了耸肩,推动轮椅,路不太好走,还挺沈。
轮椅却在下一秒自己往前轱辘着跑了,年荼错愕一秒,原来是电动的。
电动轮椅嘟嘟嘟向前驶去。
在那家伙即将要拐到海裏的时候,年荼不得不大喊一声:“走错了,这裏!”
她指了指小皮卡的方向,又抱起他的拐和行李,气喘吁吁地喊着。
李疏这才停下来,拧着脑袋歪头。
不知道是不是年荼的错觉,他藏在兜帽下的眼睛似乎亮闪闪的,像是盛满戏谑笑意。
李疏目光停住一瞬,才好整以暇地转动轮椅,往小皮卡的方向行进。
……
雷克和朋友们都有点关心和好奇,但因为这是年荼自己的事,大家很有边界感的没有问。年荼也没解释,满脸纠结地连人带轮椅、带行李、带拐,通通拉上车,驶离峡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