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2年8月25日,星期三。
凌晨4时19分。
哈萨克斯坦北方边境,阿扎尔区,加尔赫村。
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压在哈萨克斯坦北方边境的阿扎尔区上空。
宇智波哲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返回安娜婆婆家的小路上。
每一步都仿佛灌满了铅,这段其实只需几分钟的路程。
但此刻在他脚下,漫长得如同穿越了数个世纪。
夜里的微风很舒服,带来平原深处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荒草的凛冽气息。
但这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那团沉重的阴霾和彻骨的寒意。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像被投入了搅拌机。
各种念头、恐惧、挫败和自嘲。
它们在疯狂的旋转碰撞。
时间感在这里彻底扭曲。
从离开那座名为冬木的远东城市算起,竟然连二十四小时都还没过去。
然而,就在这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光缝隙里,命运却像一只无形而残酷的手,将一连串光怪陆离、波谲云诡的事件粗暴地塞了进来,然后狠狠地拧成了一团乱麻。
这简直荒谬绝伦,充满了戏剧性的嘲弄,然而现实却从不在乎逻辑和道理。
而今天。
不,确切地说,是刚刚过去的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他,宇智波哲,遭遇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这绝非意外,而是赤裸裸的技不如人。
他引以为傲的技巧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是,对方之所以在最后关头收手,并非因为仁慈或怜悯,仅仅是因为认出了他。
认出了他背后那个显赫的姓氏,以及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
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若非这层身份带来的无形护身符,此时此刻,他宇智波哲早已成为这异国他乡荒原上的一具无名尸骸,连骨头都可能被野狼啃噬殆尽。
讽刺的是,他甚至闪过一个更加荒诞的念头。
而且就算对方没认出来他,他也死不了,因为母亲会救他。
这种认知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像一根毒刺,更深地扎进他的自尊心。
这算什么?
一场精心设计的玩笑吗?
命运导演的一场针对他的滑稽戏?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推上舞台的小丑,所有的挣扎和努力,在观众眼中,都成了供人取乐的笑料。
曾几何时,宇智波哲坚信自己拥有无限的选择权。
他厌恶依靠家族那庞大的权势网络,对那些唾手可得的资源和庇护嗤之以鼻。
诚然,依赖家族是条轻松无比的捷径,但他骨子里流淌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信念:
人生于世,当自强不息!
他渴望凭借自己的双手去开拓天地,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不是永远蜷缩在家族这棵参天巨树的浓荫之下,坐享其成。
他宇智波哲,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因为只有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路,沿途收获的风景与果实,才真正刻着属于他自己的印记。
然而,就在今天,就在这片远离故土的陌生土地上,残酷的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打得他眼冒金星,灵魂都在震颤。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如果剥离了这个光环、如果他没有流淌着父母那神秘而强大的血脉、如果他没有那位令人敬畏的姐姐作为背景板……
那么,他,仅仅作为一个普通的魔术师,在面对今晚那个级别的敌人时,结局只有一个。
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会死得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多么可笑,何其讽刺?
他一直挂在嘴边的独立和自强,在真正生死一线的考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人,只有在被逼到悬崖尽头,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时,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斤两。
宇智波哲也不例外。
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过往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踌躇满志,在现实这面照妖镜前,都现出了虚弱的原形。
原来,离开了家族那无形的羽翼庇护,离开了父母构建的强大屏障,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脆弱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一个稍有些实力、手段狠辣点的魔术师,就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将他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