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内有句玩笑话:金眼科,银外科,累死累活妇产科,腻腻歪歪大内科,一钱不值小儿科,死都不去急诊科。
陈西瑞深以为然,迷茫归迷茫,但妇儿和急诊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外科又太累,眼科干的全是精细活儿,思?来想去她只适合干内科。
最近学?校给他们这种没联系上导师的“漏网之鱼”实行分配,命运的绳索突然就被别人扼住了?,这种?感觉真无力。
万一碰到个跟自己脾性不对付的,三年读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忙忙叨叨的日子里,陈西瑞拿着换药包去给56床的葛大爷换药,葛大爷的儿子盯着她的工牌看了?看,胳膊往前一抻,嘴直道:“姑娘,你先别动!我想换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可以吗?”
陈西瑞表示理解,花钱的都是上帝,上帝有挑选技师的权利。
“可以,我回去请示一下。”
她将患者家属的想法反馈给值班医生?,那医生?一副受到了?非礼的表情:“你家杀鸡用牛刀杀啊,你长脑袋是不是就为了?显高?”
无可奈何,陈西瑞拿着换药包,二探葛大爷。
家属一看又是她,整张脸瞬间耷了?下来。
陈西瑞解释:“经验丰富的医生?这会儿都没空,只?剩下我了?,大爷这伤口?今天要是不处理,怕是要化脓了?。”
家属琢磨了?会儿,眼球从下翻到上,又从上翻到下,审度了?一番,鼻孔朝天道:“那就你来吧。”
这都不算什么,最夸张的是,她在消毒换药,家属全程举着手机在录像。
“你这……”陈西瑞感觉到被冒犯,胆儿怂,没敢正面刚,“能不能别拍到我脸啊?我不是很上镜,万一被同学?们看见了?,这就成我的黑历史了?。”
家属压根没听她叽歪,弯腰贴到葛大爷耳边,细心叮嘱:“爸,要是疼了?,你就喊出来,我这录着像呢。嗓子吊起来,中气要放足。”
葛大爷耳背多年,没听清儿子说什么,条件反射“啊?”了?一声。
“下手轻点?哎姑娘,怎么毛毛躁躁的。”家属可不乐意了?。
陈西瑞这才刚打开换药包,伤口?的外层敷料都没揭去,简直比窦娥还冤:“我还没下手呢,大爷这痛觉神经有点?超前啊。”
“反正你下手要轻点?。”
接下来的过程还算顺利,一切忙妥,陈西瑞本着医者仁心,交代?葛大爷:“像您这种?做胸部手术的,一定要坐起来多咳嗽,不能老躺着,老躺着容易引起肺炎,严重的话,可能还有呼吸衰竭的风险。让您儿子扶着您下床走一走,不能偷懒。”
端起污染盘,陈西瑞飞速逃离是非之地,走出病房,竟意外碰到了?白?念瑶。
“白?老师,您怎么来啦?”
“我来会诊。”白?念瑶看她戴着胶布手套,端着污染盘,“不错啊,现在都能自?己上手了?。”
陈西瑞无奈:“老师们都上手术台了?,就剩一个老师在那儿收病人。”
“导师定了?吗?”
“还没。”
“之前听你提过,大方向是内科,对吧。”白?念瑶看着她,“愿意干呼吸科吗?我有个大学?同学?,今年是第一年带研究生?,你要愿意,得空我领你去见见。”
“我愿意的,我特?别愿意。”陈西瑞眉眼间掩盖不住的兴奋。
陈西瑞洗完手,走去示教室,逮着了?埋头?自?习的张超。
张超一看是她,笑了?笑:“今天怎么灰头?土脸的,不像你风格啊。”
陈西瑞叫苦:“56床那大爷,我刚才给他换药,他儿子就在旁边拍视频,我都无语了?。”
“你傻啊,直接拒绝啊,你就说‘非官方拍摄的诊治过程是违法的’,这话要是摆出来,谅他也不敢。”张超点?开抖音,神秘兮兮的,“给你看个好东西,你看看这谁?”
陈西瑞细瞅视频里那扭腰摆臀的嘻哈男子,吭哧吭哧,跳得非常卖力——葛大爷的儿子?
不过是经过十级美颜的。
“看见没,网红,下次他要再拍你,超哥就去直播间跟他打pk,p死他。”
“到时?候我给超哥刷礼物,咱俩来个里应外合,狠狠把他k下去。”
翌日,白?念瑶领着陈西瑞见她那位大学?同学?,“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西瑞,北潭本硕八年制的,还缺一导师,你那儿不正好有一个名额吗。”
刘仕文正对着电脑查看患者的影像报告,话里有话:“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说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扭头?看一眼陈西瑞,“选呼吸科得想清楚了?,忙到脚不沾地那是常有的事?儿,还特?别脏,跟你们白?老师一样,学?个内分泌不是挺好的,夜班比这边轻松多了?。”
白?念瑶说:“我们科那几个教授都定好学?生?了?,已经没名额了?。”
刘仕文哼笑:“敢情我成了?备选。”
“少来。”白?念瑶弯起唇角,黑眸熠亮,不自?然流露出几分少女?情态,“我一听她要选科室,直接就把人领到你这儿了?,要不考察考察?”
刘仕文看向陈西瑞:“我正好要去看个病人,小……”
陈西瑞忙回:“小陈。”
“小陈你就跟我一块去吧。”
“哎,好。”
陈西瑞跟着刘仕文走到7床跟前,患者是一位32岁的女?性,咳嗽七天收入院,增强ct见许多增强影。
刘仕文简单介绍了?病情,并给她看了?片子,问她考虑什么病。
陈西瑞的水平就跟文盲差不多,哪里看得懂片子,照本宣科,依葫芦画瓢地说:“g试验,gm试验,隐球菌荚膜试验,这些都查了?吗,如果都查了?没问题,那最好是做个pet-ct。”
刘仕文听笑了?:“你这一套流程做下来,妖精都得现出原形。”
陈西瑞干巴巴地扯出个笑。
刘仕文对那患者说:“去查个pet-ct吧,我给你开好单子,你去预约,估计得排队等个一两天。”随后朝她偏了?偏头?,示意她出来。
“你是白?念瑶家亲戚?”走出病房,刘仕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
“啊什么啊。”
“当?然不是,白?老师是我之前的带教老师。”
“看她对你这么好,我还以为你是他家亲戚。”
陈西瑞笑容特?甜:“白?老师对谁都很好。”
“是吗,你们白?老师什么都好,就是职称上不去。”刘仕文不苟言笑,“万年老主治。”
陈西瑞一声没吭,心说主治怎么了?,主治吃你家大米了?吗。
“走吧。”
跟在后面走了?几步,陈西瑞终于憋不住了?,是死是活好歹给个准话啊,深吸口?气,十分谦虚地问:“刘教授,您觉得我怎么样?”
“还行,学?历在我这儿是达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