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星皇娛樂的董事長,難不成害怕吃藥啊。」
「才不怕。」楚聞朝忍不住反駁。
「不怕就一口悶了,一會兒真涼了。」
楚聞朝慢吞吞地接過杯子,屏住呼吸一口悶,苦澀味從喉管處冒上來,皺起的眉頭還沒鬆開,嘴裡就被塞了一顆大白兔奶糖。
「我去拿個棉簽,最多一分鐘我就回來。」
楚聞朝點點頭,咬著大白兔發呆,甜滋滋的味道一點點把澀味掩蓋,莫名的情愫從心口竄出來,又無所適從地壓下去。
他的舌尖抵在腮幫上,唇齒之前全是奶香味,就連發疼的唇都緩解了不少。
「糖吃完了嗎?」
「完了。」
封修景把棉簽用水沾濕,輕輕碰上楚聞朝的薄唇。
「朝朝,張嘴。」
「幹嘛?」
冰涼涼的棉簽按在傷口上,把外翻的嫩皮一一歸位,又從藥瓶裡倒出來一點粉末狀的藥,輕輕點在他的唇上。
藥物刺激著唇上的傷口,密密匝匝的疼痛席捲而來,封修景眼疾手快抓緊楚聞朝要抬起來的手腕。
「一會兒就好,很快的。朝朝,就是再生氣都不要咬唇,你看現在多受罪,要不你就咬我,我皮糙肉厚的不怕你咬。」
楚聞朝盯著封修景的手腕破涕為笑,嘟囔道:「我才不咬,你皮太厚了,我牙酸。」
眼看著楚聞朝笑起來,封修景懸著的心裁放下來,他抬手捧著楚聞朝的臉仔細端詳,大拇指在臉頰上來回摩挲,他歎了口氣,心疼道:「這幾天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瘦了。」
說起這個楚聞朝就委屈,他好像得了厭食症,吃什麼吐什麼,折騰的要死要活的。
「有好好吃飯的,唔。」
封修景的手指抵在他的唇上,一臉的不信,「跟我還說謊啊,朝朝,我們以後不要冷戰了好不好,這些天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足足瘦了四斤。」
「嗯,不冷戰了。」
楚聞朝現在想通了,戒斷什麼的都隨風去吧,他人都要死了,面子還算什麼,面前這個不是旁人,是封修景,是有記憶以來對他最好最好的人。如果到最後賭錯了,輸的一敗塗地,遍體鱗傷,他都認了。
「好,我去熬粥,你現在的胃就適合清淡一點,我炒一個素青菜。」
「嗯。」
楚聞朝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模樣讓封修景懸著的心放下不少,在雨裡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真的把他嚇到了。
努力看菜譜學習之後,封修景已經能熟練掌握各種菜式,大概還有小傻子功力的加持,這種家常便飯手到擒來。
小米南瓜粥出鍋時封修景加了滿滿一勺糖,希望楚聞朝喝的手指開心一點。
封修景出來時楚聞朝正規規矩矩坐在餐桌上,手指在一旁的睡衣上纏繞,桌腳處漂浮著幾根毛毛,看顏色都是睡衣上薅下來的。
「朝朝,吃飯了,嘗嘗合口味嗎?」
黃燦燦的粥氤氳著霧氣,隔絕了楚聞朝的視線,他有些艱難地舀了一口,內心極其忐忑,幾秒後又把勺子擱下。
從知道封修景去做飯開始,他整個人就忍不住地想發瘋,手指摳在沙發墊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胃裡似乎又開始翻湧,噁心感一陣一陣冒出來,他擔心不已,生怕嘗兩口就要吐出來。
勺子磕在陶瓷碗邊,發出噠噠的聲響,一碗粥攪和了好久,還是沒有嘗一口。
「朝朝,你怎麼不喝啊,是不合胃口嗎,還是太素了,你吃點菜。」
「沒有沒有,只是燙,我怕又扯到唇上的傷口。」
面對封修景期待的狗狗眼神,楚聞朝怎麼都拒絕不了,他忐忑地喝了一口,是微微發甜的口感。早就飢腸轆轆的胃叫囂著,渴望著,楚聞朝舀粥的速度不自覺加快。一直到一整碗粥喝完,楚聞朝都沒有再出現反胃的不適感。
楚聞朝心頭一顫,他看著空掉的碗底,猛地抬頭,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封修景,他把碗推給封修景,朗聲道:「我還想再喝一碗。」
「好,還有很多。」
封修景那碗起身之後神情就變了,臉色陰沉著不知道在想什麼。他揉了揉額角,唇角僵硬地扯了扯,努力讓情緒穩定下來。
碗裡的粥像是有什麼魔力,楚聞朝還想再喝第四碗被封修景嚴詞拒絕。
「朝朝,你已經喝的夠多了,你要是喜歡明天早上再熬,你剛吃了胃藥,不宜吃飽。」
楚聞朝唉聲歎氣地點點頭,牙齒下意識咬了一下唇。
嘶。
牙尖刺到傷口,好不容易緩解的疼痛又重新出現。
「現在知道疼了吧,疼了就要改正。」
「哦。」
屋外的雨聲還沒有停,淅淅瀝瀝的。
楚聞朝無聊地趴著陽台傷看雨,透過玻璃卻發現站在這能看見他家,位置好巧不巧就是他那晚站定的屋子。再往上三樓陰面臥室的窗戶也能看見,只不過他經常拉著遮光的簾子,窺探不了而已。
「在看什麼呢?」
封修景被楚聞朝整怕了,他就洗個碗的功夫這人就不見了,匆匆忙忙跑出來,發現他落寞地爬在陽台上。
雨幕繚繞,陽台的空間自動隔絕,那一刻萬物寂靜,封修景望著窗戶上愣神的楚聞朝,密密麻麻的疼攀上心口,他毫不猶豫衝過去,硬是要擠進楚聞朝的生活裡。
「看雨。」順帶思人。
「封修景,你怎麼知道我回楚家了。」
楚聞朝想了無數種可能,甚至都算上了封修景有超能力。這個人總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像天神一樣從天而降。
「跟蹤。」
三十七度的嘴冒出不寒而慄的話,楚聞朝卻一點都沒有害怕,他好整以暇地扭頭看向封修景,眼神隱隱有些期待,以及不易察覺的欣喜。
「你每天都在跟蹤我嗎?」
「我倒是想。」
短短四個字,楚聞朝硬生生聽出來委屈。
他抬手碰了一下封修景的腦袋,像哄小狗狗一樣呼嚕呼嚕炸起的毛。
「乖哦,封修景,我允許你跟蹤我。」
這樣才能讓他確定,自己也是被在乎的。
不可抑制的欣喜衝擊著封修景的腦袋,他暈乎乎道:「其實,今天還是第一次。」
唔,以前有幾回晚上那是正大光明「偶遇」,不能算進來,這次還真就是實實在在的跟蹤。
「從劇組出來我怕你害怕打雷,誰知道在公司樓下看見你急匆匆出去,馬上要下雨了,我很擔心。」
「朝朝,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就自己傻乎乎地跑在雨裡,我看見的時候都要氣死了,尤其是你死死攥著手機不放,小笨蛋,都不會聯繫我。」
溫柔到極致的控訴讓楚聞朝的心暖洋洋的,他戳了戳封修景的心口,義正言辭道:「封修景先生,你還記得是在打雷嗎,萬一我被電到怎麼辦,還有,你車裡有傘怎麼不知道用。」
「太著急了,總覺得你要出事,哪裡還顧得上打傘。你手機哪去了,給我用一下。」
楚聞朝回憶了一下,應該是在犄角旮旯的縫隙裡,他趴在沙發上,艱難地伸手進去夠出來,而後遞給封修景。
「看見了嗎,我的電話在第一個,不論發生什麼情況,都可以第一時間聯繫我。」
「好。」
唉,楚聞朝太乖了,說什麼是什麼。
封修景揉了揉楚聞朝的頭髮,輕聲道:「朝朝,睡覺吧,你太累了,身體還要不要了。」
楚聞朝條件反射按住封修景的手腕,緊張道:「可以一起嗎?」
「可以。」
熟悉的薄荷香籠罩全身,楚聞朝舒服地喟歎一聲,他自作主張縮進了封修景的被窩裡,半張臉埋進去,背對著臥室的門,心臟騰騰騰的,不敢想像一會兒封修景進來的表情。
臉頰被熱意蒸騰的紅撲撲的,羞恥感慢半拍湧上來,他正思索著要不要離開,就被當事人抓了現行。
「唔,我的被窩怎麼長貓了,快讓我抱抱。」
「哎,你怎麼睡我這了,你換一個被子。」倒打一耙的楚聞朝很是心虛,腳趾都摳起來。
身後極具侵略性的氣息撲面而來,封修景的手臂穿過他的腰,直接把人揉進了懷裡。他的下巴搭在楚聞朝的頸窩,親密無間。
「我不管,你睡錯了被窩就是我的人了,我這個人可流.氓了,現在都抱了,不能變卦。」
四肢纏繞到讓楚聞朝呼吸有些困難的姿.勢讓他安全感滿滿,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貼近些,再貼近些。
楚聞朝只是這麼想,身體已經先一步這樣干了。
他的後頸擦過封修景的下巴,濕熱的呼吸噴灑在上面,眼睛舒服的悄悄瞇起來。
他乖乖地窩在封修景懷裡,漸漸的,兩個人心跳的頻率都趨於一致。
可身後的封修景又不滿足了,他犯賤似的想看楚聞朝和他鬧,好像只有那樣,他才覺得自己是特殊的。
「朝朝,你怎麼這麼乖,你又沒有什麼把柄在我手上。」
「有啊,那天關於朋友的討論我很抱歉。其實,那些都是違心的話。」
向來一根筋的封修景腦子此刻卻拐了好幾個彎,他的朝朝只是覺得他委屈又可憐,這才強忍著不舒服,毫無底線的遷就他。
一想到楚聞朝此刻委曲求全的表情,封修景怎麼都高興不起來,他手上的力道鬆了一下,心情瞬間低落。
唉,他可真是個趁人之危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