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我說錯了嗎?」
骨頭軟,但是嘴硬。
封修景背在身後的手突然掙脫,他一把扯掉身上束縛著的麻繩,甩了甩手腕,對著楚天闊的臉頰就是一拳。
他放在心尖尖上,不敢有一絲一毫褻瀆的朝朝,被這張爛嘴侮辱了。
啪的一聲,封修景又給了楚天闊一巴掌。
「有種你就再說一遍。」
陰冷的語氣配合著猩紅的眼睛,楚天闊渾身都在發抖,他哪裡還說得出一句話來。
周圍站著的那三個一看這種情況,立馬腳底抹油開溜。
媽的,奇了怪了,他們都綁的那麼緊了,這個怪物還能掙脫。惹不起,惹不起。
「你一個陰溝裡趴著的癩.□□,有什麼資格侮辱他。」
「道歉,我讓你道歉。」
楚天闊嘴上就像是抹了502的膠水,道歉的話是一句也不說,骨頭硬氣的很。
封修景唇角勾起一個弧度,笑瞇瞇的對著楚天闊的肚子就是一拳。
「舒服嗎?」
「咳咳咳,舒服,楚聞朝就是個千人.騎,萬人.壓的賤.貨,我罵他怎麼了。」
更加用力的拳頭砸在楚天闊身上,他疼得鬼哭狼嚎,但還是滿嘴噴糞。
一句接著一句的髒話罵出來。
卡嚓一聲,楚天闊疼得蜷縮在地上沒辦法呼吸,他總覺得胸`前的肋骨肯定是斷了,要不然怎麼會這麼疼。疼得要死,他可能活不成了。
「楚天闊,你道歉嗎?」
「呵。」
一聲冷笑給了封修景答案,他壓抑著的暴戾情緒在這一刻盡數爆發,他的手背上已經沾染了紅色的血,他慢條斯理的擦在楚天闊的白色襯衣上。
選了一個渾身上下打起來最疼的地方,還沒來得及下手,屋外嗡嗡嗡的警笛聲讓封修景一愣。
他慢慢吞吞站起來,搖搖晃晃的往自己腦袋上擦了一些血漬。
跑來的楚聞朝第一眼就看見了封修景額前的血痕。
他心臟驟停,嘴唇哆嗦起來,飛一樣就跑過來。
「小心。」
水泥地板上凸起的鋼筋差點把楚聞朝絆倒,他摔進封修景懷裡,顧不上自己的情況,手忙腳亂去看封修景的額頭。
他冰冷的手指一直發顫,似乎是怕極了。
「朝朝,我沒事,不是我的血,別擔心。」
見封修景頭上確實沒有一點傷口,他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楚聞朝眼眶微微發紅,狠狠朝著封修景的胸口就給了一拳。
「封修景,你嚇死我了。」
一路上楚聞朝的魂都不知道在哪,他一遍又一遍分析原著裡楚天闊的性格,試圖找出來他突然發瘋的線索,可是一無所獲。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楚天闊這個人慫透了,絕對幹不出殺人放火的事,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記憶裡的那些綁架,哪個不是傷痕纍纍,缺胳膊少腿,他生怕封修景也這樣。毫不誇張的說,他逆著光,遠遠的看見封修景頭上的血,整個人都要瘋了。
氣的恨不得殺人,殺了傷害封修景的那個人渣。
「抱歉朝朝,我的錯,我不夠小心。」
後進來的警察叔叔看著站著的封修景,和躺在地上動都動不到了的楚天闊,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你們倆個,誰是被綁架的那個?」
「是我。」封修景鏗鏘有力回答。
「我正當防衛。」
警察叔叔嗯了一聲,想了想還是叫了救護車,綁匪看起來情況不是很好。
「你倆也跟著走一趟吧。」
警是黃毛報的,屬實是自首,好在封修景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傷害,從罪名的判定上會有些出入。
醫院的走廊外,楚聞朝正在苦口婆心的勸導封修景。
「你說說你打就打吧還專門打在臉上,應該找那些又疼又不會留下痕跡的地方的打。」
封修景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小心地攬過來楚聞朝的肩膀。
討好道:「我的錯,太氣了,那會兒都恨不得打死他。朝朝,我還以為你要怪我打人呢。」
「怪你幹什麼,你又沒有錯,還非得把自己包裝成完美受害者啊,哪有那種事,自己不受傷就已經是萬幸了。」
封修景深吸一口氣,委委屈屈的把腦袋搭在了楚聞朝肩膀上,他緊緊抱著楚聞朝的腰,幽深的眸子一點點閉上,把焦躁的情緒隱藏起來,撒嬌道:「朝朝,我怕。」
一向堅強的小狗狗突然抱著你的腰撒嬌,腦袋蹭來蹭去的,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這誰受得了。
楚聞朝受不了,他抬手拍了一下封修景的腦袋,輕聲道:「霉運消失術。好了,已經沒事了,我都在你懷裡了,你還怕什麼。」
後面那一句楚聞朝說的很含糊,臉頰也悄悄紅起來。
那個話還真是有些奇怪,好像他是什麼靈丹妙藥似的。
「嗯,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楚聞朝手指蜷縮了一下,他低頭咬在封修景肩膀上,力道很輕,如同被羽毛掃過,癢的驚人。
「假如,我是說假如,綁匪看管下你根本逃不出來,他又逼著我二選一,我沒有選你,你會怎麼辦?」
「首先,就不可能有這個假設。我知道你不會為了一點點股份就丟掉我。不是因為我對自己有自信,而是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今天被綁在哪兒如果是張三,李四,王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陌生人都會救的。」
「其次,我會逃出來的。朝朝,我比你想像中要更厲害一點,就算你不選我,我也能逃出來。」
「最後,朝朝,你捨得不選我嗎?」
漆黑的眸子裡全是笑意,封修景的眼睛亮的驚人,篤定了楚聞朝不可能會放棄他。
「朝朝,捨得把我丟下嗎?」
「哼,就像你說的陌生人我都要救,哪裡捨得真把你丟下啊。」
封修景還想趁機給自己謀點福利,奈何這個時候手術室的門突然就打開了。剩下的話,只能又吞回了肚子裡。
楚天闊胸`前的肋骨斷了三根,剩下的都是皮外傷,沒什麼大礙。
醫藥費是封修景付的,好歹他也是施暴者。
「楚聞朝,我想單獨跟你說說話。」
封修景銳利的眼神又直直的看過去,他默默攥緊了楚聞朝的手腕,拒絕的意味格外明顯。
「沒事的封修景,我跟他聊聊。」
獨立病房裡,楚天闊笑著笑著就差點哭出來。
「楚聞朝,到今天我才發現,我是真的羨慕你。不是羨慕你有這麼好的一個家庭,而是你有一個封修景。」
「楚欽不愛你,同樣的,他也不愛我。我媽早就把我丟在了福利院,因為當時楚欽給她的分手費,她揮霍完了。抱著我要錢,沒要上,把我丟在了福利院。我不知道楚欽後來為什麼又找上我,前兩天我知道了,他的腎臟出了問題,需要一顆腎,而我和他的配型最匹配。」
「呵呵呵,你看,我是不是個傻子,我還真的以為他是想對我好。我那會兒同意留在你的公司,也是為了向你炫耀,可你高高在上,眼裡壓根沒有我半點影子。」
「封修景已經佔據了你生活裡大半的時間,除了工作,你哪裡有時間把眼神放在我這種小人物身上。其實今天我要綁架的是你,封修景屬於是無妄之災。我就是想看看,楚欽會不會把股份交出來。可是,他今天壓根都沒有出現。」
「楚聞朝,在這個畸形的家庭裡,沒有一個贏家,我輸了,徹徹底底輸了。我只是羨慕你有個好男朋友,我嘴賤罵你,看他給我打的。」
男朋友……
楚聞朝耳廓莫名其妙發熱,他的思緒飄遠,其實,他們還遠遠沒有走到那一步。
「哦,那你挺活該的。」
「你不用跟我剖析你的苦衷,更不要希望借此來扭轉你在我心中的形象。你跟楚欽本質上都是一種人,楚天闊,你冒著進局子的風險綁架我真的只是為了股份嗎?」
楚天闊勾著的唇角落下來,他蒼白的臉色一時間顯得有些猙獰,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掙扎著就要爬起來。
「當然不是,你說世界上還會有比你更好的□□嗎?我想保住我的腎,借你的拿來用用。楚聞朝,剛剛那些都是我騙你的,楚欽從小就跟我們生活在一起,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還有一個叫雲雀的妻子,我們才是一家三口,你們只是外人。我是他最寶貝的兒子呀,他怎麼捨得要我的腎。所以,他不好意思沒有說,就只能我來干了。」
楚天闊死死盯著楚聞朝的表情,他期待看到的歇斯底里,癲狂發瘋都沒有。平靜,像無風時的海水一樣平靜。
「與我無關。楚天闊,這次,你猜猜楚欽還能不能撈你出來。」
害怕的情緒蔓延上來,楚天闊的臉更蒼白了。
「朝朝,他沒有跟你說什麼吧。」
封修景就守在門外,第一時間握住了楚聞朝的手腕。
「唔,你好像很怕我知道他說了什麼。」
「嗯,他罵的可髒了,不能污染你的耳朵。」
楚聞朝嗯了一聲,沒在意,罵就罵了,不痛不癢的。
「封修景。」
「嗯?」
「張嘴。」
「什麼?」
微涼的手指掃過唇瓣,嘴裡瞬間綻開涼滋滋的味道。
封修景舌尖捲了一下,他心臟漏了半拍。
是,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