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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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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我吵闹。”耳报神冷哼。

引玉笑说:“人贵有自知之明,木头也是,不过,报覆你的法子多的是,实在没必要顺带着折腾自己。”

“我料也是。”耳报神拖长了调子。

莲升勒马停下,遥遥望向远处某地,说:“你看那像不像干涸的河道。”

引玉循着莲升的目光打量,一眼便认出那蜿蜒河床。

那一处地势偏低,黄泥大片龟裂,其间搁着一些鱼骨,一看便知是昔日河流所在。

“是了。”自打进来不移山,引玉便热得心慌,如今心情才好上些许。

“沿着河道找,就算找不到当年的供奉之地,也该能找得到村落所在。”莲升从马车上下去。

薛问雪等人也跟着下了马车,脚踩着那地面,才知这灼意可不是寻常人受得住的。

僵才刚及地,便叫得比刚才更响,被烫到直接不能动弹,好像焊在了原地。

阮桃心急,当即想把僵拦腰扛起,可她那身量,别说扛一只僵了,自己能不能走得稳还是问题。

她两眼通红,惦记着引玉刚才给她的那滴天凈水,小声说:“仙姑也救救它好不好,它难受着呢。”

“它哪是缺水,不过是怕热。”引玉一顿,朝那纸扎马车看去,说:“不如你和僵待在马车上,这路途还远着,它多半是跟不了多久的。”

“可、可……”阮桃急中生智,“我得跟好你们才是,否则我要是忽然骨头疼,得怎么告诉你们,啾啾么,可以让它自己待在车上。”

引玉寻思,就算你答应,你这僵可不会答应。

她一哂,说:“这一段路无需你跟,你要是骨头痛了,便让薛问雪传话,传话的法子多的是。”

阮桃紧咬牙关。

莲升已经沿着干涸的河道徐徐前行,回头说:“你在马车上等着就是,等我们找到地方,这两匹马自会将你们带过去。”

阮桃见识过这假马假车的厉害,只好拖着僵回到车上,半晌又掀了帘子说:“如果见到猫,可一定要告诉我。”

“忘不了你。”引玉说。

她们此行本就是为了找龙娉,找龙娉便是为了找归月。

薛问雪跟在引玉后边,见状顿住脚步,问:“可需我留在此地,虽说不移山荒芜,不像会有妖怪出没,不过那一妖一僵,还需有人照看才是。”

“要劳烦你留在此处了。”引玉对那一妖一僵也不甚放心。

薛问雪颔首便走了回去,半个累字也不说。

这河自然也是从一溪翠烟淌过来的,途径万裏远,其间有支流无数,而这干涸的河床,当属支流之一。

沿途前行,果真能见到零零星星的屋舍,再往前走一段,便能看见昔日的村落。

村中果然空无一人,这地方滴水全无,人得靠水活命,没有水,村民自然全搬走了。

草木难寻,风沙自然也大,引玉刚想开口,便被扑面的尘沙呛了个正着,忙不迭屈臂遮住口鼻,闷声说:“此地以前供奉龙神,或许能找到一些祭拜的痕迹,祭拜之处向来是神仙显形之地。”

“不错,那时龙神玩忽职守,在很长一段时间裏,是龙娉佯装龙神代为‘掌管’,找到供奉之地,或许就能找到她昔日的巢穴。”莲升一转手腕,一顶白纱斗笠倏然出现。

可她不是要把斗笠戴到自己头上,而是撩起素帘,往引玉发顶上戴。

素纱一垂,扑面的风沙是被挡开了不少,引玉眼前却也变得白蒙蒙,好像隔了雾。

“到村裏走走。”莲升转而抖开丝巾,遮在自己口鼻前。

“还是你细心。”引玉抬手,替莲升把丝巾系好在脑后,“你自己就不怕尘沙入眼?”

“无妨。”莲升黑发乱洒,发丝间还夹了沙粒,她随手一拨,想来也拨不干凈,干脆收了手。

这村子比以往她们见过的村庄都要寂寥,是寂寥而非惨烈。

此地屋舍完好,只是泥壁上落了些无意留下的刮痕。

壁不见断,瓦不见碎,再看院子中的箩筐和板车,全都完整且有序地放置着,若非盖着厚厚黄土,看着像是还有人住在此地。

村中一切好像井然有序,只是没有人,村民们似乎在一日之间忽然决定迁居,只是匆忙收拾了一些行囊,便踏上行程。

引玉从屋舍间穿行,连殃书也没见着,停在一户人家的门前,说:“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发生过妖患。”

莲升恰也是这么想的,推开那户的门,说:“照薛问雪所说,许千裏除妖的地方是在不移山附近,而非山中村落。”

“不错,我想的是,龙娉既然要村民供奉她,万不可能将巢穴筑得太远,当年她是因故出行,才恰好被许千裏撞上。”引玉推断。

“所见略同。”莲升颔首,推门入室。

因为门窗关得极好,所以屋裏积尘不算多。桌上空无一物,床板上连褥子都被拿走了,只一些零零碎碎的器物,比如柜子和木架一类不便带走的,还在屋裏陈放着。

引玉拉开柜子一一查看,放在柜裏的东西没几样,自然也找不到供品。

莲升查看了床下和柜子底,同样什么也没找着,甚至连香烛也没有,看着不像是常常要供奉龙神的。

引玉偏就不信了,又翻找一通,最后目光落在了一处草帘上,那草帘动了动,后面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莲升见引玉放慢了步子,扭头问:“怎么了。”

引玉轻嘘一声,朝墻面缓缓靠近,捏住草帘一角后猛地拉开。

草帘后竟是没有关拢的窗,是因为有风钻窗,所以这帘子才微微摆动。

窗敞着,薄薄草帘又怎么挡得住漫天风沙,可偏偏屋裏积尘不算多。

“怪事。”引玉抬指从窗沿上一拭而过,这一处的积尘可比屋中要厚得多。

她揣摩片刻,说:“这窗一定是后来才开的,窗往外开,总不能是屋裏忽然生风,把它撞开了。”

莲升走过去,微微瞇眼,说:“在我们之前,有人来过。”

“龙娉?”引玉想不到其他人,“找遍整个屋也找不到供品,难道是被她拿走了。”

“极有可能。”莲升合上窗,转身说:“去另一户家中找找。”

引玉抬眉,出了院子便往另一户走,过了栅栏便推门,说:“如果真是龙娉,那她也算小心,竟没将屋裏的东西翻乱。”

“可惜仍有疏漏。”莲升这次入室,不再到处翻找,而是先把窗前草席掀开,说:“窗纸破了。”

引玉走过去,认出这窗纸是后来破的,且还不是因风而破。

窗纸因为放置多年不曾更换,所以一戳就碎,如果是风,裂痕定是大片,此时它却只是破了个两指宽的孔。

观破洞边沿干脆利落,好像这纸是锅裏煎得脆生生的饼。

“像是被人戳了一下。”引玉伸出两根手指试探,转而低头看向房中墻根,说:“要说是风卷起什么东西撞碎的,那角度可谓刁钻。”

“从界碑到这村子,寻常人得走上半天,半途见这地方热不可耐,且又荒无人烟,总不该还要硬着头皮往裏走。”莲升淡声。

引玉关上窗,笃定说:“龙娉,一定是她。”

莲升这才回头找起屋中供品,在柜子裏用两指嵌出了尾指长的断香,“你看。”

引玉扭头,轻呵一声说:“龙娉真是够丢三落四的,要拿也不拿干凈。”

“那两只小妖口中的她,就不像是细心慎独之人。”莲升将那断香扔回柜子裏。

这户人屋中还放有书案,只可惜书册之类的全被拿走了,笔架和砚臺也不剩,若非案上留有几滴还未擦去的墨汁,引玉许还不觉得,这书案是用来写字的。

引玉将靠墻的鼓凳拉了过去,拍开灰慢腾腾坐下,坐下才觉得,凳底略显不平。

她低头朝下看,方知并非凳脚不平,而是铺在地上的草席微微隆起一块,底下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看到什么了。”莲升投去目光。

引玉起身移开凳子,以为草席下会是纸钱之类的供品,揭开才知,是一薄薄的书册。

这册子上留有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足印,头几页将掉不掉,许是临走那日落在地上,被主人踩踏了几下,那人只记得将草席拉好,却忘了把册子捡起。

“书?”莲升也诧异。

引玉弯腰捡书,粗略翻了几页,看得双眼微亮,慢声说:“这人平日喜欢作诗,日常之事都记进诗裏了,也幸好这墨好,再过百年也未必会褪色。”

“看看。”莲升看了过去,捏起书角说:“或许能在诗裏找到供奉之地。”

引玉只好从头开始翻,好在这人什么琐事都会写进诗裏,比方鸟偷吃谷子,比方旁人家的狗撞得他跌了一跤,再比方今日有未下雨,多少天不曾下雨,都能在诗裏找到痕迹。

这倒是庆事,此人啰裏啰嗦,又小心眼记仇,多翻几页便能看到,同村的人借他香烛和梨子不还一事。

借他香烛和梨子的人住在村口,离龙神的巢穴最近,但从某一日起,那巢穴裏外便全是蛇鼠和虫,压根就是被鸠占鹊巢了。

毕竟以前龙神在时,那巢穴裏外百尺,都找不到其他活物留下的足迹。

寻常人并不会想,龙神会不会是泯灭了,只会觉得,这降雨的神多半是挪了窝。

想来龙娉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她小施术法把百裏外的乌云拖了过去,所以不移山浅下了半天的雨。

这写诗的哪会错过这等奇事,在诗中写,降雨是因为龙神归来。

这人还写,众人料想此乃龙神迁居的示意,雨只下在不移山南段,是让他们日后都到南段祭拜。

于是村民备好供品,顶着炎炎酷暑朝不移山南段赶。天上乌云看着近,赶过去却要花上一个时辰,且靠近了才知,那大片乌云有一半是在不移山外。

村民面面相觑,也不知龙神是不是想舍弃不移山了,好在……那日有不少雨还是下在了不移山的,应当不算舍弃。

众人跋山涉水,终于找到雨下得最密的那一处,那地方离界碑有近一裏远,看起来很是荒芜,山丘也显得平了一些,和此前龙神所居的山脉有着天壤之别。

更离奇的是,洞穴不在山丘上,而是在山脚处往下走,好好的飞天神龙,似乎成了走地蛇。

众人不敢进洞,便把供品放在了外边,一个个伏地长拜,问龙神为什么不降雨,为什么搬走。

裏边传出声音,斥责他们搬来的供品压根不够塞牙缝,又说他们心不够诚,平日裏连香烛都不见多烧几根。

作者有话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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