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木人也就巴掌大,
被风卷过来时,那花裙子一掀,好像个破垃圾袋子,轻悠悠地挂在垒高的砖石上。
幸好火焰已经熄灭,
石头前边的木桩燎不着它。
要不是引玉多看了一眼,
哪能知道这是耳报神。她招手就把耳报神勾上指尖,
省得它被卷到那一线天下。
深不见底的罅隙中,灵命的身影已被黑暗吞没,
但那些土壤飞雪,乃至山脚万裏开外的花草和渣滓,
都还在往缝隙裏钻。
灵命饥不择食,
已顾不上吃下腹的东西填不填得了牠缺失的魂力,
总之是一通乱塞。
耳报神身量轻,在引玉手上晃个不停,
差点又要飞走,
幸好被牢牢握住。
“你怎么在这!”引玉抬手将木人举至眼前,一时间不知道气该往哪儿撒。
能是因为什么,
一定是木人暗暗使计,将自己留住了,当真不能小瞧。
耳报神还是那神气扬扬的模样,竟还哼出一声,说:“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全部装进画,
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扒拉住那桌子和墻誓死不休,
你们哪还指望得到我帮忙!”
“要你帮忙了?”引玉凝视起黑魆魆的罅隙,
转身看向莲升,
“它想留下看就给它看,省得说我们亏待它。”
她已经盘算好,先将木人抛到莲升怀中,再纵身跃下。
莲升也没料到,画卷明明遍覆小荒渚,竟还是有所遗漏,看样子耳报神没白去慧水赤山,去了一趟,本事长了不少。
“你是怎么留下来的。”她放出神识,确认整座小荒渚了无生息,真的只漏了它。
耳报神竟还敢得意,“我有的是法子,别问。”
引玉作势要抛,此时已是间不容发之际,哪还有暇同它说闲话。
耳报神早有准备,还没被抛出去,便猛地发出枝,缠上引玉的手指头,让她想抛也抛不开。
“胡搅蛮缠也得看日子,撒娇可不是这么撒的。”引玉嘆气,不知道耳报神在和她较什么劲。
“你怎么能说老人家撒娇,我撒娇可就不是这样了!”耳报神生怕自己的声音被烈风掩盖,扯起嗓就喊:“再说,我能帮的可就多了,我此行可不单为了那几个刻字,为了什么我不说,你们自个琢磨去!”
“既然不肯进画,那你就在这待着,我有正事要做,做完再琢磨。”引玉甩不动手裏的木人,便动用灵力,强行将耳报神的枝拨开。
耳报神平日就爱叨叨不停,嗓音又嫩又尖,此时更甚,真的就像那恨铁不成钢的老人。
它干脆自己把枝收了,可没等引玉把它甩远,它自己就钻进了风裏,说:“我特地留下来,就是不想看你俩在这叫天天不灵,看你们一个半身不遂,一个不知是哪裏受了伤,身子骨还不如我一木头管用,容我来擒那灵命!”
“你——”引玉瞳仁骤缩,此时风势迅猛,她根本捞不回木人,只能看着它跌向深处。
耳报神分明是算计好的,不光趁机迎向疾风,还用枝叶把这裂开的罅隙给堵死了。
它此生是第一次发这么多的枝,郁郁葱葱,足以成林。
引玉心道也好,擒这些枝还不是一样能擒住木人,可她手上墨汁刚甩出去,枝叶便嗖嗖声往下收。
每一根枝都跟泥鳅一样,在风裏来回游荡,避得那叫一个敏捷。
转眼就被收了个完全,不余一叶,不留一枝。
“随它去。”莲升冷不丁开口。
引玉怔住,一楞神就更不知耳报神身在何处。
此山宽过两百裏,高于千丈,一眼望不到边际,又怎知木人是被卷到了哪裏。
引玉在崖边一个趔趄,踢得碎石无声坠落。
莲升以剑撑身步近,神色倒还是不慌不急,但眼裏凝起了零星郁怅。她俯身下瞰,站立不动时,身上好像毫无异常。
“随它什么,随它消失?”引玉扭头,心底好像长了一根棱刺,企图捅穿她的五臟六腑。
她心裏明白,灵命必会将坠下崖的东西全部吞了,耳报神就在风中,根本避不开。
“我好像知道它想做什么了。”莲升凝视深隙,抬剑朝底下指去,半边身费力支撑。
“什么。”引玉的灵臺还是浑浑噩噩,不能轻易凝神,一凝神就能听见画中的吵闹。
她并未放弃,想起来那夜从医院出去,她不光在吕倍诚身上留了墨,在耳报神身上也留了。
既然是她的墨,便能供她使唤,只要耳报神此前没有设法撇去,她就能令墨汁渗进木头内裏,操纵耳报神将之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