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墨儿似乎并不想见你。”萧吾泠道,沈琉墨本就身子不舒坦,见了沈重棠怕是更难受。
“劳烦陛下告知殿下一声。”他也只是碰碰运气罢了,沈琉墨不见,他有的是法子让沈琉墨见。
“行。”萧吾泠挥手让沈重棠离开,处理完最后的事务,吩咐徐福拿来了几块黄花梨木。
“陛下怎的想起要给殿下做这小玩意?”徐福看着萧吾泠一日日的变化,现在竟做起木工哄皇后开心了,与从前相比,这变化不可谓不大。
“是阿七他们提起的,朕正好多年未动手,想来试试。”萧吾泠心道,沈琉墨属相是兔,不如刻一只小兔子给他。
在猎场抓到的两只兔子,后来被热死了,本想给沈琉墨再抓几只,沈琉墨说不要了。
想来好不容易养大的兔子死了,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从下午一直到天黑,萧吾泠雕刻出一只圆滚滚的兔子,兔子腿上做了机关,可以跑动。做好后萧吾泠试着让兔子绕了一圈,徐福在一旁啧啧称奇。
“陛下真是一双巧手,这兔子刻的栩栩如生,殿下定然欢喜。”
“不吃了?”见他只吃了几口,萧吾泠担忧道,“下午可吃过什么?”
他一个好好的人吃这些东西都觉得受不了,别说沈琉墨肚子里还有一个,得快点让他止住孕吐。
“陛下快去用膳吧,臣这就好了。”
“是。”徐福笑眯眯应下。
“朕不但要做贼,还要做天底下胆子最大的贼。”萧吾泠往他面上重重亲了一口。
“陛下亲手给臣做的吗?”
晚膳已经摆好,萧吾泠带着沈琉墨去净手用膳,“日后饿了就自己先用膳,不必等朕。”
“只要你快快好起来,朕给你做什么都行。”
“不想。”上次已经说的明明白白了,他看到沈家人就觉得厌恶。
“那就不见。”萧吾泠道,估计沈重棠也没什么好事。
兔子被打磨的十分光滑,不必担心会划到手,萧吾泠教他如何玩,“这里有个机关,墨儿拧几下,它就跑起来了。”
见他面容隐忍,萧吾泠放下了筷子,领他到窗边,“朕让御膳房做了酸梅,约莫明日就能做好,到时候试试能不能缓解一下。”
夜晚没那么热,沈琉墨心情也好些,多少吃了些东西,难得的是也没吐。
“好不容易天气凉爽,臣不想多穿。”终于等到萧吾泠,沈琉墨眉眼间十分高兴,萧吾泠跟着他笑,翻窗进了屋子,让沈琉墨好不吃惊。
沈琉墨闻言拧了几下放在窗台,果然兔子从这头跑到了那头,而后被挡住前进不了,只有四条腿原地乱跑。
今日有些晚了,萧吾泠往窗边一看,沈琉墨正趴在窗边凝视着他,便加快了脚步。
“夜风凉,怎么没多穿件衣裳。”萧吾泠快步走到窗边摸摸他的脸道。
“朕不在的时候,就让它陪你。”
萧吾泠没理会他的马屁,“行了,朕去找皇后,你不必跟着。”
“臣不饿。”沈琉墨伸手没有动作,萧吾泠眉头一挑,“墨儿连这种事也不愿亲自做了,看来是娇气了。”萧吾泠故意道,却还是依着沈琉墨,用帕子给他擦了手。
“陛下今日晚来了好一会儿,就罚陛下给臣洗手。”
“喜欢。”沈琉墨手捧着兔子,往男人脸颊上亲了亲,“谢谢陛下。”
“陛下不再用些了吗?”见他这么快就吃完了,沈琉墨总感觉不能吃饱。
“先喝点水。”萧吾泠扶着他在窗边坐下,阿七端来温水给他,看着沈琉墨喝了几口,的确没有想吐的迹象,萧吾泠才回去随意吃了几口饭。
“不必了,本宫不饿。”午后多吃的三块糕点让他这一下午还算精神,沈琉墨边吹着窗外的夜风边等着萧吾泠。
“不吃了,天气炎热,没有胃口。”萧吾泠与他一同坐在窗前,沈琉墨侧头倚在他肩膀上,“夏日何时过去,臣最讨厌夏日了。”
“隆冬的时候还说最讨厌冬天。”萧吾泠揽住他的肩膀,“对了,下午来时阿七他们说想给你做个小玩意儿解闷,朕给你做了个。”
自从有孕沈琉墨格外依恋萧吾泠,又不好表现出来,时常将自己憋得难受。
“殿下,您先吃点东西吧,等陛下来了再跟陛下一同用膳。”
这几日都是如此,所以萧吾泠拐到这条小路,也会习惯性往窗边望,看沈琉墨是否在。
他坐的窗边正对着萧吾泠来时的路,只要萧吾泠出现在路上,他就能一眼看到。
“不能吃了。”沈琉墨直犯恶心,拼命忍着才不至于吐出来,再吃一口说不定就忍不住了。
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萧吾泠,沈琉墨饭也没心思吃。
“嗯。”沈琉墨大口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呼吸顺畅了些。
“嗯,喜欢吗?”
“嗯。”两人互相依偎了会儿,萧吾泠提起沈重棠想要见沈琉墨一面的事,“墨儿想见吗?”
“好,依你。”洗了手,给他细致擦干,萧吾泠才牵着他去用膳。
“陛下这是要做贼?”沈琉墨掩唇道。
从怀里掏出一只木质的小兔子,萧吾泠放在窗台上,沈琉墨眼中布满惊喜的。
桌上做的都是清淡的菜色,不见半点荤腥,萧吾泠跟着吃了几日,感觉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真可爱。”
“外头凉爽,陛下能否陪臣出去走走。”
“好。”萧吾泠答应道,正怕他每日在殿里闷坏了。
——
六月初左玫进了王府,如今已过去两月。
自从宴会过后,方絮就和魔怔了一样,四处疯狂找大夫调理身子,寻求子药。
既然沈琉墨能怀孕,他也肯定可以,但他找了不知多少大夫,都表示束手无策。
几次三番下来,方絮的希望差不多破灭了,无措之际,他想起一个人。
当年沈琉墨小产,是张津易救的,如今沈琉墨能怀孕,说不定还是张津易的功劳。
虽然不知道张津易师承何处,但是医术却似乎比其他太医高明不少,若是能让张津易出手,说不定他的肚子还有救,方絮这般想到。
正要派人找寻沈琉墨的踪迹,左玫气鼓鼓地跑来了,一来就坐到了方絮跟前大吐苦水。
念在还有利用价值,方絮忍下了左玫的不守规矩,但这两个月左玫肚子没动静,甚至萧吾傥都不往她哪里去,让方絮耐心快要告罄。
“怎么了这是?”方絮压下心里的嫌恶道。
“王爷昨晚到我哪里去了。”左玫捏着帕子,有些犹豫“可是他……”
“有话直说。”方絮淡淡道。
“我在熏香里加了点东西,但王爷似乎并不能……”左玫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有些话不好意思直接说。
这两个月萧吾傥都不碰她,昨晚好不容易去了她的院里,本想将萧吾傥一举拿下,谁知道萧吾傥是有心无力还是无心无力,总归就是没成事。
左玫有点后悔嫁进来了,怕不是要守活寡。
“肯定是你勾不起他的兴趣。”方絮道,又打量了左玫几分,先前觉得这女人长得还可以,人也蠢笨好拿捏,现在想想,他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萧吾傥不和从前一样耽于美色,这几月几乎不在后院留宿,看起来像是转性了一样,白日也不在府里,好像一直谋划什么。
这种情况下,左玫这种不论从哪方面看都十分平庸的女人,自然就勾不起他的兴致了。
“我都脱衣服引诱他了,他难道对女人没有兴趣?”左玫急了,她可不信正常男人能拒绝脱了衣裳往自己身上扑的女人,肯定是萧吾傥有问题。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方絮让她稍安勿躁,“后院那么多女人,他若是对女人没兴趣,何必每月拿出那么大一笔银子养女人。”
“也是。”每月少不了一千两银子的开销,确实没必要。
但左玫还是担心,她一开始之所以答应嫁进来,就是觉得她会很容易生下萧吾傥的孩子,然后这辈子就能够高枕无忧,可如今两个月了她连觉都没和萧吾傥睡过,更遑论生孩子。
“要是王爷一直不碰我怎么办?”左玫打量着方絮,她怀疑萧吾傥也不在方絮哪里留宿。
“此事我会想办法,你自己也想想,最好尽快怀上。”方絮道,万一到时候沈琉墨都生了,他连个孩子都没有,岂不是更让人看低。
“哦。”萧吾傥不配合,她还能想什么办法,左玫心道,总不能找别人生吧。
把左玫打发走,方絮招来春和,让她派人找张津易。
“那贱人怀着孕,张太医估计在宫里,你去找飞龙卫,让庞擎安排人进宫说服张津易,记住,要悄无声息,不能被人发现。”
“是,奴婢知道了。”春和领命离开,方絮只希望能将张津易说服,这样他就可以做两手准备。
他猜的不错,张津易最近一直在宫里,甚至直接搬到了长乐宫,原因无他,沈琉墨孕吐的更厉害了。
一开始用酸梅之类的东西能暂时压住吐,那几天整个长乐宫都松了口气,以为沈琉墨终于能好好吃饭,结果不出几日,吐的比先前更厉害了些,唯有针灸能暂时止吐,张津易只能守在中宫。
孩子满打满算三个月出头,还是危险的时候,萧吾泠一有空就往长乐宫跑,甚至只要不议事,直接将政务拿到长乐宫处理,可看着沈琉墨一日日的吐,除了更焦急难受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又到了午膳的时间,萧吾泠眉宇间泛起忧思,轻手轻脚走进内殿,沈琉墨正躺在床上休息,睡不着亦没有力气,脸色苍白的蜷缩着身子,时而眉心轻皱。
“墨儿?”他轻声唤道。
听到他的声音,沈琉墨睁开眼正要说什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沈琉墨赶紧趴在床边,痰盂放在正下方,防止他时时吐。
萧吾泠快步走过去拍着他的背,吃不下东西,自然也吐不出什么,一上午吐个十几次,到后面连胃里的酸水都没了,似乎要将苦胆吐出来。
没东西吐只会干呕,沈琉墨重重吐着气缓过这一阵,萧吾泠拿着温水给他漱口,又擦了擦他的唇角,手掌慢慢拍着他的脊背。
“瘦的都要脱相了。”萧吾泠止不住心疼道。
仰躺回床上,沈琉墨冲他虚弱地笑笑,想说些什么又没力气说。
这几日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沈琉墨也觉得愧疚,他自己吃不好睡不好,连累的所有人陪着他煎熬。
怕身上染上气味,再被他闻到,中宫上上下下都不见荤腥,萧吾泠这个皇帝亦是。每日政务繁忙,夜里被他时动时醒折腾的睡不好,吃食上也同他一样,这三个月肉眼可见瘦了许多。
反正他无论如何都会吐,还不如让别人吃点好些。
“午膳有什么?”他嗓音沙哑,忍着疼问道。
“有莴笋,豇豆,青菜,南瓜汤,怎么了,墨儿有什么想吃的吗?”
“许久没吃过肉了,让他们做盘肉来好不好?”
“忘记上次差点吐昏过去了?”萧吾泠拒绝道,怕肚子里的孩子长不好,前几日沈琉墨也吃了点肉,结果吐得更厉害了,一整日滴水不敢进,萧吾泠哪里还敢让他闻见荤腥。
“可是,总不能日日吃菜,皇儿也想吃肉了。”沈琉墨伸出一双细白的手指轻轻搭在萧吾泠手上。有些哀求地看着萧吾泠。
本就对他心软,萧吾泠没办法,折中道,“让御膳房放点肉丁给你煮个粥,好吗?”
“好。”沈琉墨弯起唇角,“多煮一些,陛下一起吃。”
“嗯。”萧吾泠摸摸他的脸,都要捏不起肉了。
“先下了走走?待会儿好用膳。”萧吾泠提议道,沈琉墨点头,被萧吾泠扶着慢慢坐了起来,“晚上让宫人去别处吃点好的吧。”
宫人忙碌一整日本来就够辛苦了,还和他一样不能吃肉,一个个的都瘦了不少,“还有张太医,若是让表哥知道,该怪我了。”
“不会的。”萧吾泠道,前几日柳昱还问起沈琉墨的情况,亦是担忧得紧。
“这样吧,以后让他们分批伺候,休息那日吃什么都好,只要在殿里,就不能沾染荤腥味道。”
“嗯。”反正他不出去,用不了几个人伺候。
在殿里走了走,周围人都忧心忡忡看着他,沈琉墨朝他们笑笑,“没什么事都下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守着。”
殿内闷热异常,沈琉墨看他们各个脸蛋通红,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沈琉墨也不忍再让他们呆在这儿了。
见他们犹豫不定,萧吾泠挥了挥手,“皇后让你们休息,就快休息去吧。”
“是……”几个宫人商量了下,走了一半的人,剩下一半继续守着,过几个时辰再换回来。
那边御膳房听说中宫要肉粥,恨不得拿出十八般武艺来,甜咸酸辣,各样的肉粥做了几份,都端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