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
午间,警方接到报案。瀚仔正捧着便当在咬一块煎蛋,被中叔拍了拍后脑勺,掉了。
“啊你还吃,快点去现场啦。”
瀚仔赶到,立刻捂住嘴,把从胃裏翻滚到嘴边的另外半边煎蛋咽下去──垃圾焚化厂的味道包罗万象,各种臭味聚集在一起。焚化厂是密封处理的,但瀚仔要进入贮坑调查,不可避免与气味相迎。面积太大,员警和鉴识人员发散到不同角落,一路向中心搜证。不到半小时,他冲到中控室大口大口呼吸。
恩仔从监视画面看去,鉴识人员戴着并不能完全过滤臭味的面罩,正埋头垃圾堆裏采证。他调出一段监视录影,“报案的人说看到尸体。”
贮坑裏有一辆吊车,吊钩抓起垃圾挪个地方放下,这样来回搅拌垃圾。就在其中一次同样的操作中,巨大的吊钩缝隙间掉下来一只“蜘蛛”,不足八爪,跟一旁的垃圾相比,这蜘蛛庞大得只在聊斋先生笔下出现。执行自动程序的吊车被转为手动,去蜘蛛掉下来的地方再抓一次,这次更清晰了,一个头两只手两条腿,经过垃圾车的挤压四肢有些曲折。
瀚仔问:“这个监视画面有没有更高清的?这样有点说不清,可能是假人模型。”
负责人说这是最清楚的画面了,谁也没预料监视系统用来监视这个。恩仔看见即时画面上坑裏的鉴识人员在挥手,电话紧接而来。
“找到了,是一名女性。全身赤裸,目前没有发现身份证明。”
命案确认,焚化厂立即被封锁。中叔一早去申请搜索票,快马加鞭赶来,把监视录像带走,顺便把报案人──那名看着尸体掉下来的吊车控制员也带走。报案人脸色发青发白,恐怕没有心理阴影以后也不敢做这工作了。
监视录影作为线索本是好事,瀚仔一边揉眼睛一边叫苦:“这么多,眼睛要看到脱窗啦……”
恩仔咬着一根巧克力棒,递来一瓶眼药水。
“卸货区,贮坑,加起来差不多是两倍时间。”瀚仔一边滴眼药水一边讲话,差点吃到眼药水。
垃圾车进到卸货区,在画面上只有一个车尾在卸货,看不清车牌,要想知道是哪一辆车在卸货,还需要跟着这辆车去找厂裏其它区域的监视器影片。
“问题是,尸体肯定不是光明正大运过来的,会有包装啊,现在看来看去我都看不出来哪个袋子可能装着尸体,卸货区又看不清楚是哪一辆车卸货。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啦!”
恩仔的巧克力棒一根接一根,吃够了才张嘴:“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看的是报案当天的录影,如果焚化厂一天烧不完当天要处理的垃圾……”
“肯定烧不完啊!你没看新闻哦,垃圾多到要拉去别的地方烧。”瀚仔反应过来:“那我们不就还要看更久之前的录影哦?”
中叔从外面抽烟提神回来,被猛然窜起的瀚仔吓一跳。只见瀚仔说:“不行,这样太浪费时间了,我要去查清运人员。尸体完整肯定很重,体积又大,收到垃圾的清运人员应该会有印象。”
“只要进入焚化厂的垃圾车都要刷卡,查纪录可以知道哪个清洁队的车来过。每一辆车有固定的收垃圾路线,清运人员也有班表。”
瀚仔听负责人这么说,赶紧让对方给他出入焚化厂的垃圾车纪录。拿到后他脸色没好多少──一天进厂的垃圾车数量可观。他晚饭也没吃,跑东跑西调查这几辆车,又调查每个当班的清运人员联络方式,整理好后,他点着名字一个个念。
“陈启忠,许国汉,陈国勇……”
瀚仔把名单传给组裏的每一个人,有空的都去查,应该能知道死者“上车”的时间和地点。
中叔刚把烟塞到裤兜裏站起,被人摁着肩膀坐了回去。
“好忙哦你们。”国哥摘下警帽笑。
“怎么来了?”
“刚好路过。”
中叔桌上摊开的文件很多,刚好有一份焚化厂案件的报告。国哥盯着看了一会儿,“这不是秀红吗?”
“你认识她?”中叔难掩激动。“她身上没有证件,指纹也不在数据库,我们都头痛死了。”
国哥有些难以置信地註视着照片裏躺在验尸臺上的人。“啊她说她叫‘秀红’,我就叫她‘秀红’啊。”
“她住哪裏?还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她以前住新町那边,现在还住不住那裏就不知道了。”
“新町是哪边啊?”恩仔拿到警车钥匙问。
“就中西区那边啦。她好像是在慈圣街。”
中叔在一边笑,“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国哥有些支吾,“也不算认识啦,跟她不熟。”他不愿再多说。
慈圣街最近三天两头看见警察,居民忍不住凑近配枪的便衣员警。
“阿凤找到了吗?”
恩仔退开,“谁是阿凤?”
问话的女人拉着恩仔走到杂货店前。“就这个店的老板娘啊。”店门关着,她就不那么遮掩了,“听说不见了?昨天还是前天也有警察来。”
恩仔对照了一下国哥给的地址。邻居一个个聚集,多了几张嘴声音便杂了。
“啊我看阿宏阿杰有在找,真是歹命啊*(真是命苦啊)*……”
“找是有找啦,那个阿宏都消失多久了,现在才来找他阿母,啊刚搁有路用?*(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