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子越,你妹妹明明很乖巧可爱啊!”其他少年也附和道,说许无忧很是礼貌。
许无忧:“苏鹤哥哥过誉啦,我与我亲兄长很像,所以都相貌平平,若我长得随我堂兄,那才是真真的沈鱼落雁之貌。”许无忧借机报仇。
众人一听,这妹妹听了许知书的话记仇了,这是拐着弯地挤兑亲兄长呢,有意思。许知书的脸一如既往的阴沈。
苏鹤却道,“子越就是这样,嘴上不爱夸人,实则最在意你这个妹妹。他入书院多年,风雨无阻从不旷课,只昨日告了半日的假,夫子问他缘由,以为家中出了大事,他说今日妹妹从老家回来,他想去迎你。”
哈?许无忧心道这苏鹤被忽悠了吧,许知书那是怕她来了欺负他表妹,这才着急回来护人!
此时父亲许清川与人聊完,在远处招呼几人过去。许知书他们也要去上课了,许无忧准备随便糊弄考试,然后就回家睡大觉。
“许无忧。”许知书忽然叫她。
“嗯?”许无忧头皮发麻,干什么一本正经喊她全名?!
“你知不知道,书院有单独的膳房供应三餐,聘有天南地北十三位名厨,每日膳食不重样。”许知书丢下这么句话就走了。
许无忧楞在原地,这么重要的消息,她确实不知道,十三位名厨,每日膳食不重样,必定美味......该死的许知书,完完全全地拿捏住了她!
“七姐姐快来,三叔喊我们呢!”双生子在前头招呼道。
许清川领着他们进书院,路上随口一问,“无忧,你的学业如何?金陵读书人多,你祖母应该给你聘了很好的夫子吧?”
许无忧心道,这都箭在弦上了你才问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晚一些?那个老妖婆都不让她吃饱饭,怎么可能给她聘夫子啊......算了还是坦白吧,横竖打死她也考不进书院,好叫许清川提前有个心理准备,“父亲,其实我、”
许知月:“三叔你放心,七姐姐的功课好着呢!方才在路上,我们不认识的字,七姐姐都认得!”
“原来如此啊!不愧是我的亲生女儿!比你兄长读书好!”许清川得意道,双生子跟着一通夸,三人完全没留意许无忧的尴尬神色,只有跟在身后的陆冰儿笑了笑,许无忧发现她轻笑,心想自己若是此时坦白,必定要叫陆冰儿看笑话了,为了颜面,她决定先不坦白了。
许无忧尴尬笑笑,“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女儿你不要谦虚!!”许清川轻拍她的头,“方才看到与父亲说话的那个人没有,那个是父亲同僚,经常为公务上的事与为父争论。他也带着他女儿来应试,试后第三日,书院会将成绩排名后张贴到书院门口,为父方才还在想,若你的成绩比他女儿低,为父面上无光啊,现在好了,为父安心啦,就等着三日后看榜,气死那个老顽固!”
许无忧:“......”
三日后气死的人可能是你啊......
太白书院设有两场考试,第一场由书院夫子口头问答,书院一讲堂内门窗紧闭,唯有叫到名字的考生方可进入。许无忧倒霉,抽签抽到了第十个,双生子与陆冰儿都一百号开外呢。也好,早死早超生。
第九个考生哭着冲了出来,周围人嘀咕,“好像是礼部尚书家的孙女,听闻她家家教甚严,常年聘请名师在家教导孩子,怎么连她也过不了第一关?”
“其他夫子都好,今日主考官是那位太子少师夏侯青城,年方二十,学识渊博,常年不茍言笑,教书育人都很是严苛,前头那几个都是被问哭了。”
夏侯青城,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呢?许无忧心裏嘀咕。
“许无忧进来。”
算了,或许是名字相似叭。许无忧进入讲堂,长案前坐着四个神色凝重的夫子。这架势谁看了不害怕?难怪前头那么多人都哭着出去。
“许无忧,祖籍金陵,你与夏侯少师是同乡啊。”白发老夫子看着她的资料,随口说了一句。
许无忧看向传闻中的太子少师,下个瞬间她就醍醐灌顶,同是金陵人,夏侯青城!!她想起来他是谁了!!
冤家路窄啊......
她可太认识夏侯青城了,想当年她还是八岁稚子,虽然老妖婆不管他,但管家偷偷为她聘请了夫子,当年的夏侯青城也不过是个十五岁少年。
许无忧看夫子这么年轻以为他好拿捏,岂料他比任何人都严苛,逼着她背三字经,逼着她认字,后来又要教她四书五经。她在外人面前乖巧,在他面前最是叛逆,将所有坏脾气发洩到他身上,砸了砚臺,撕掉书册,想逼他离开,可面对她的无理取闹,夏侯青城始终视若无睹。
那日闹狠了,她问他为何死赖着不肯走?!夏侯青城终于淡淡开口,他说他需要赚这份银子,他父母亲相继病逝,他办完丧礼家徒四壁,攒够了三十两盘缠,他就能赴京赶考。
那日许无忧将自己偷偷攒的银子全给了夏侯青城,叫他永远都不要再来许宅!后来她果然再也没见过他。
可是打死她都想不到夏侯青城真拿着她的银子上京科考,不但考中,还成了太子少师!
“怎么,你们认识?”老夫子笑着问。
“不、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夏侯少师。”许无忧心裏叫苦不迭,原本还想努力看看能不能混进太白书院,现在她只想逃走。
老夫子看着手中资料,“原来你是工部许清川之女,你父亲可是甲子年进士!你祖父是老庆勇侯,你母亲上官氏当年也曾以才学闻名皇城!你外祖父可是大儒吶。”
“是......”许无忧尴尬笑着,夏侯青城听着这话应该在心裏偷笑吧,天底下恐怕只有他知道她多么不堪。
老夫子:“你别紧张,你先作一首五言绝句、”
五言什么句?
“你父母长居京城,你为何独自在金陵?”夏侯青城打断老夫子的话。
这是要叙旧吗?还是好奇她的身世?许无忧一本正经回道:“因为祖母长居金陵,故而我在金陵长大。”
老夫子:“孝心至纯啊,因要陪伴祖母而放弃京中繁华。”说着提笔写下几行字。
夏侯青城:“四书五经全读过么?”
他故意刁难她!明明知道她不爱读书!等等,四书五经?许无忧想前年年末,老管家忽然神神秘秘塞给他一个包裹,说是皇城寄来的。
许无忧还以为那远在皇城的狠心父母总算想起她来了!没想到拆开一看竟然全是书,然后她就将书撕掉扔碳火盆了。所以那些书是夏侯青城寄给她的?
这不是妥妥恩将仇报嘛!
许无忧擦了擦额头冷汗,“回少师的话,学生读过了。”
“那你告诉我,何谓大勇?何谓小勇?”
夏侯青城这是将她往死路上逼啊,她怎么可能知道、等等、等等、这个问题多年前夏侯青城就问过她了,当时他同她讲解了很久。
“果然不记得了。”夏侯青城语气寡淡,抬手就要写下评语。
“你等等,我马上想起来了。”许无忧道,那句话就在嘴边了!夏侯青城却不听,继续写评语。
老夫子劝道,“夏侯少师......”
“五、”夏侯青城抬眸看她,开始倒数。
啊啊啊可恶!!夏侯青城在干扰她!
“四、”
这个人的脾气怎么还跟当年一样啊!!
“三!二!”
“一!”
“匹夫一勇则伤一人,此为小勇,诸侯一勇则安天下,此为大勇!”最后瞬间,答案从她嘴裏脱口而出。
许无忧自己都诧异,应该是说对了吧?!夏侯青城这是什么眼神?!
须臾之后,男人到底没再继续写评语。
“不愧是大儒之后,小小年纪回答问题言简意赅!”老夫子讚扬道。
说对了?!许无忧心裏得意,夏侯青城想刁难她没成功吧?她虽然不学无术,但记性还是很好的!
“《大学》全篇背给我听。”夏侯青城接着再考。
“t夏侯少师,这考题对女学生来说太难了。”老夫子此时看出了端倪,夏侯青城这是在针对许无忧,难道与她家长辈有怨?
许无忧一句都背不出来。
“你还是这般不学无术。”夏侯青城点评道,顺便写下评语。
许无忧面色凝重,他当年教过,可她没记进去。
“出去。”夏侯青城不顾其他夫子劝阻,将许无忧这一页掀了过去。
哼,这语气也和当年如出一辙,有夏侯青城在的书院,她不念也罢!
许无忧憋着一股气出去了,不同于旁人的哭哭啼啼,她这气鼓鼓的样子叫许清川眼前一亮,双生子也跟着围了过来。
“女儿,你考得如何?听说夏侯少师问的问题很刁钻?”
“他这个人就很刁钻!”许无忧故意高声道,好叫屋子裏的人听见。
“但她们都哭了,你却没有哭,你应该都答出来了吧?”在许清川看来,女儿瘦瘦小小的姑娘,应该更容易被惹哭。
许无忧刚想说自己没希望了,忽得看见了父亲那个同僚,还有同僚的女儿,也正围拢在她身边,听她怎么说呢,为了她和许清川的颜面,她话锋一转,“都答出来了,父亲放心吧。”
许清川喜笑颜开,他那个同僚章大人的脸色却是不好看了。
许清川拍拍章大人的肩,“我这女儿自小读书勤勉,我不曾亲自教过一日,章大人你放心,你女儿必定也会......”
唉,许无忧心想别人是面上哭,她是打落牙齿往心裏咽,造孽......早知她就不资助夏侯青城上京赴考了,他今日也不会在这裏要她背诵《大学》,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第二场考试不必参加了,她现在就可以收拾包袱滚回金陵了。
只是她的银子......要知道八九岁的她时常连吃饱饭,攒下那二十两银子有多不容易么?!离开皇城之前,得问夏侯青城讨回来!还必须算上利钱!
许清川满面红光,尤其每每看到学生哭着出来,便觉许无忧胜算更大了!
那期许的目光看得许无忧都心虚,她蔫蔫地说要去茅厕,实则找到了书院的食堂,远远就闻见了肉香气。
大厨们正忙活着备午膳,“今日这些乳鸽着实肥美,烤出来香气也足,开学头一天,必定叫学生们吃得满意!”
“年关刚过,好些个家裏都聘了名厨,我们若不拿出点真功夫怎么成?!”
许无忧扒拉着窗口,烤乳鸽、清蒸鲈鱼、白切羊肉.......每一道菜都叫她垂涎欲滴......这对于常年吃不够饭的小姑娘是多么大的诱惑啊!!!
不可以、不可以再看下去了,她一咬牙跑了。
“快看快看,她就是子越的亲妹妹!”
一溜烟经过讲堂时,忽得有人听到这一声,她稍不留神险些撞到人,抬头一看正是一袭白裳的苏鹤,身边跟着其他几个少年少女。
“大家出来看,子越嫡亲的妹妹!”
讲堂裏的其他学生也围拢过来,皇城的人怎么都长得这样高,许无忧心裏嘀咕,还有许知书的妹妹有这么稀奇么,怎么各个都围着她啊?
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各个容貌出挑,别样风流。今日见多了盛装打扮前来应试之人,见到许无忧这素凈可爱的打扮,这水汪汪的眼睛,三分迷茫七分防备,如同误入猎人领地的小鹿。
“子越,这真的是你亲妹妹啊?”
“我见过子越的亲妹妹,不是长这样啊。”
“那只是她表妹,这个才是亲妹妹。”
“这么乖巧,长得和子越不像啊。”
许无忧又被围在中间,少女们时不时地触碰她头上的小揪揪,新奇极了。许知书却稳坐讲堂,完全没有要来救她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啊?”有少年压低了声音哄她说话,“说了给你糖吃。”
这语气显然是将她当傻子了!许无忧很气,但是面上仍装得乖巧。
“你们不用午膳,围在这裏做什么?”此时不远处出来熟悉声音,竟然是夏侯青城。
围拢着她的人这才退到长廊边上,“夏侯少师......”
“夏侯少师”
“夏侯少师”
学生们似乎很怕他?有什么好怕的?许无忧心道,夏侯青城也不比他们大几岁!夏侯青城的目光最后落在许无忧身上,“跟我过来。”
这是他跟债主说话的语气吗?!许无忧心道,面上却是乖巧应道,“是,夏侯少师。”
很好,问他讨债的好时机来啦!在众人目光之中,她乖巧地跟着夏侯青城走了。
“把钱还我!”经过拐角,到了僻静出,许无忧朝着夏侯青城摊开了手,清纯小脸再不装乖巧。
夏侯青城居高临下瞧着小少女,“这是跟师父说话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