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齐阳龙被皇帝赵淳迎进城后,就被授予了国子监祭酒,赐当年是郡王府邸的宅子一处,还特意给他安排了两个在做越菜的厨子,让他想吃家乡菜,随时都能吃。
如此的恩宠,再加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来取代张巨鹿了,一时间京城所有的达官显贵们,纷纷提着礼物,涌向齐府。
而齐阳龙面对这众多的送礼者,那是来者不惧,只要你敢送,我就敢收。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一个月,齐阳龙每天除了去国子监以外,基本上就都是在家收礼,接见来送礼人。
这天齐阳龙刚刚送走了,府上的管事就来禀报,有贵客登门,走的是荣郡王赵徽的关系。
齐阳龙听了就让管事把人带到客厅,他随后就到。
管事的一听就领命离开了。
很快齐阳龙就到了客厅。
他这一到后,看到了来人,这回是真的贵客了,是当今太子带着几个人年轻人来了。
当今太子赵篆在见到齐阳龙后,也要拱手行礼。
面对六个年轻人的行礼,齐阳龙在说了一句免礼后,就开始陪他们聊起来。
就当几人聊了一会后,齐阳龙就邀请太子一个人,一起去花园里逛逛。
就在俩人逛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司礼监掌印太监宋堂禄就来了。
太子一看就转身离开了。
齐阳龙迎接皇帝赵淳,俩人就去了齐府的书楼。
在书楼中,齐阳龙看着自己面前这个难掩疲态的,才中年的男人,感伤道:“陛下,一张弓的弓弦绷紧了整整二三十年,怎能不坏?”
赵淳豁达笑道:“没办法,以前没有先生在身侧辅佐,如果先生早入京城二十年,寡人说不定还能多活个二十年,只是世事难全,寡人也看开了。”
“先生在入京之前,曾问过寡人会如何处置张巨鹿,说实话,不是寡人难容这位张首辅,而是时事难容,必须要寡人做出取舍。
“就事论事,寡人声望远逊先帝,登基之前,父皇在病危之前,就给我们这些皇子订下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论是何人继承大统,务必要重文抑武,这也是赵衡输给寡人的真正原因。”
“他太像先帝了,戎马军功,是九个皇子之中最高的,如果他坐北望南君临天下,就算耗尽国力,也会跟北莽较劲。”
“寡人当年还能悬崖止步,赵衡注定做不到。”
“记得小时候他就说过,要手持玉斧在北莽以北,南疆以南,都划下国界。”
赵淳说着站起身,走到书架前,背对齐阳龙,伸出手指摸着一部古籍,无奈道:“到了寡人儿子这里,长子赵武输给四子赵篆,也是此理。”
“称帝之人,不可无吞莽雄心,却也不可雄心过壮,只是那篆儿的声望,又输给寡人这个当爹的。”
“这些年我制衡武人,已是极其艰辛,接下来篆儿想要驯服文官,也是任重道远,有没有张党在,朝堂那是截然不同的。”
“等寡人死后,有张巨鹿在世一年,无论他在朝在野,篆儿就都要年复一年地束手束脚。
“而且篆儿天生有雅士风骨,性情风流,很多时候他明知不对,也会对那些握有刀笔的文人心软。”
“离阳国祚从永徽元年开始算起,不过20多年,相比那大奉朝四百年高龄,离阳何异于襁褓中的婴儿?”
“篆儿远没有到高枕无忧做败家皇帝的时候啊。”
“寡人自然知晓,从没有传承千代万世的朝代,总有一天,天下不会姓赵,族谱榜首也会随之换成另外一个姓。”
“赵室子孙,以后谥号肯定会美恶皆有。”
“但寡人希望美谥也行,恶谥也可,多几个总比少要好。”
“寡人年幼时听当时还未裁撤官职的太傅说史,提及每个朝代的年数,总有一种感觉,那就像是士子在参加一次或漫长或短暂的科举,只不过赶考之人,能够父子相承。
“有人答卷出彩,便能在老天爷这个主考官那里得到青睐,如果有人答卷糊涂,便要扣去些什么,如此加加减减,何时无物可扣,也就是一个朝代走到尾声的时候。
“若是从太祖开创离阳算起,自认相较那些先辈,寡人治政,要胜出十之八九,只输雄才伟略的太祖与识人透彻的先帝在内寥寥几人而已。”
赵淳絮絮叨叨的自己说着,越说就越发开始容光焕发,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神采。
这也是他难得的,能跟人倾诉的时刻。
赵淳突然笑道:“先生的三位弟子,荀平,元先生,谢先生,都一心一意辅弼离阳,可以说先生师徒四人,撑起了我朝的半壁江山,是真真正正的功无可封。”
齐阳龙听了摆手道:“相比起那些春秋名宿,我齐阳龙成名最晚,也是公认的一个,最为鲁钝不开窍的读书人。”
“像我三十多岁时,依旧浪荡江湖,一事无成,而张巨鹿和桓温的恩师,早已名满天下。
“还有江南道那位喜欢养猫的老伙计,他们得势之时,我也就只能远远观望着,都没脸去他们家中做客。”
“说起各自弟子,明面上看是我最得意,可其实真要掰扯掰扯的话,一个露锋的张巨鹿,一个守拙的桓温,这两位,后者与我是一条道上的,终究难逃世俗。”
“至于我那三名弟子,虽说人人都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地方,但比起张巨鹿,除了荀平要是能多活二十年的话,可以与他一较高下之外,其余两人,都不如张。”
齐阳龙感叹道:“张巨鹿,是唯一能与黄三甲并称超世之才的家伙。”
“都说他不过是一位离阳的修补匠,嘿,低估碧眼儿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