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摇摇头,这确实没什么关系,尤其当蒋宏又开始像上学期一样怀疑这个那个的时候。这次我有点累了,懒得多解释,至于艺术节什么,我本就没打算怎么样,现在的情形,我只盼着不要继续再跟他一起出现了。每天都会见到,他还这样假装很冷淡,真的不好过。
艺术节前,因为凌云看起来十分郁闷,我看到了几次蒋宏都在跟她聊天,他也没有考虑我的感受吧?
那天,早上到校的时候还没有开门,值日生也没来,我就在走廊裏溜达着,脚步非常轻,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不经意听到了有人在窃窃私语,我驻足听了会儿,竟然是他们俩个——凌云和蒋宏!
“看你这几天好像心情都不太好?”蒋宏的声音。
“哦,没什么大事。”这是凌云说的。
“我看你们都不像以前那么开心地说话了?”
“你一个大男生怎么关心这些东西?”凌云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我感觉他们要走出那个拐角,赶紧就逃回了教室门口,听到脚步声从那边出来,我还说了一句:“怎么还没开门啊,早知道晚点出来了!”
凌云见是我来了,赶紧过来跟我答话,蒋宏则有点小尴尬地嘟囔了一句:“没开门还不简单,出去玩会儿再来呗!”
凌云则跟我一起靠着走廊上的栏桿发呆,我突然问:“要是栏桿突然塌了,我们不就都摔下去了?”
她神经性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别吓唬我啊,没事说这个干嘛?这可是三楼,摔不死最惨,残了一辈子还不如死了干凈!”
我也惊讶自己怎么突然问出了这个神神叨叨的问题来,赶紧嘻嘻哈哈地混过去,这个时候不适合这些玩笑。
过了艺术节,每到周末我就跑去凌云家。方阿姨的病情已经到了瞒不住的时候,化疗让她的头发几乎掉干凈了,好在是冬天,她每天带着大帽子盖着,脸色暗淡发黄,一般都不出门,都是爸爸在下班的时候带些东西回来做着吃,每天只有十分钟在室外溜达为了呼吸新鲜空气。
有一次我悄悄地问爸爸:“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方阿姨的病才要过来照顾她的?”
爸爸嘆了口气,“这么多年,我没有好好照顾过她,现在她的身体已经羸弱到了这个地步,凌云的爸爸也不知道消失到了什么地方,我的心让我不能不过来照顾,但离婚前我的身份不允许,所以我必须走出来。”
也许只是当年的一句承诺他走出了那个原本安逸的家,来照顾一个即将离世的病人。我有些混沌,不知道父亲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想到母亲当时的各种焦虑和不安,和方阿姨此刻的身体状况,纵然没有可比性,也让我感到身边这个爸爸从来没有这么亲近又这么高大,也许他们去宾馆只是想要聊聊天罢了,并没有什么茍且之事,作为旁人如何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有哪些挣扎?
回去的时候,凌云送我到楼下,“心裏不舒服就找我聊聊,我一直都在。”她挤了个笑容给我,多说也许只是一遍遍地去翻伤口罢了。
到家我没瞒着妈妈,她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震惊!不过,随即又安慰似的放松了点,我悄悄地觊觎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当初也没选错人啊?”妈妈立刻放了脸:“这孩子,这么不正经?”妈妈心裏是明白了当初爸爸为什么会这么坚决地必须要离开这个家。
河滨路上的树叶都掉光了,偶有阵风就吹得落叶堆到了路边,我小时候喜欢踩那些已经被吹的干燥极了的树叶,踩完了它们就碎成了细细的小碎叶,然后我满足地接着踩另一张,直到这一片树叶被我踩完了。
树枝上空落落的,这样的蛰伏要到来年的惊蛰之后才会慢慢地回归到郁郁葱葱,而彼时的我又会在哪裏,和什么人一起看春花?真不敢想什么时候再心臟发作的时候也许醒过来就是回到那个十年后的日子了?而这裏的一切究竟算是历史还是梦境?
艺术节之后没什么活动,大家都开始努力学习,只为了打个好基础明年高三能积聚底气准备冲刺高考!
平时除了能抽点时间去看看静怡还有凌云之外,连河滨路我也极少去了。直到一天从凌云家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李响,他说:“潮汐,我们去河滨路走走吧?”
我惊讶与他终于如此明确地邀约,便点头答应了,我们溜达着到了河滨路。运河上已经少了船队穿梭,只有几艘靠在岸边的独船,懒懒散散地放着,如果不是看到有隐约的炊烟飘起,一点生命的迹象都没有。
我们还是在那个位置站着,他手扶着铁栏桿看着河面说:“我……我早就想要跟你说件事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不知道现在说是不是个好时机。”
我大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说:“说吧。”想来说清楚了我也好回绝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