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仲夏道:“爹既然写了下来,肯定不是乱写的,我在别的游记中也看到过这种动物,黑白毛发的熊,巴蜀、岭南、湖南等地都有它们的踪迹,要是有缘一见,想来会很招人喜欢。”1
“都长得像大熊了,怎么会喜欢,见着吓都吓死了。”徐袖撇撇嘴。
温孟冬执着于它们为什么会吃铜铁。
“这个嘛不好说了。”
温仲夏蹙着眉心,之前要讲天体知识,没成想现在连动物学知识都要科普了。
她组织了一下自己浅薄的认识,说道:“可能是竹熊天性爱玩,闯入村民家中咬破了铜铁,大家便以为它在吃铁。
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动物和人一样需要吃盐,冬天食物匮乏,那些竹熊舔铁锅是为了舔上面残留的盐分,被村民看见,误传成在吃铁了。”
还取了个可爱的别名叫食铁兽,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听你这么讲,更玄乎了,动物还知道铁锅上有盐哪?那不是成精了。”徐袖笑了笑。
“嫂子,你可别小瞧这些动物,鹦鹉能学舌,有的猴子知道用石头砸开坚果来吃裏面的果实,万物有灵,它们聪明得很咧。”
温孟冬懵裏懵懂,不过有句话他听明白了,竹熊聪明很讨喜,又瞧书上画的憨态可掬,心生向往起来。
“阿姐,我好想养一只竹熊啊。”
温仲夏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小老弟,这个愿望你姐上辈子就有了,也就只能做做梦罢了。
温孟冬到底是小孩子,喜欢挑那些带插画的看,尤其是讲奇珍异兽和风味吃食的,其他稍微覆杂的民风民俗部分,不太有兴趣。
天黑之后,他被打发洗漱,上床睡觉。
《宾州纪胜》到了温仲夏手裏,她在大堂四方桌上的烛火下细细翻看,越看越惊讶。
本以为这就是一本常见的地方风情见闻录,可仔细看了内容后,发现温旬的记录深入到当地老百姓的方方面面,譬如那裏的农户家裏一般几口人分多少地,一年多少收成,交完税还剩多少……
天高皇帝远,岭南许多地方的苛捐杂税比中原更甚。
还写宾州没有官办的县学,有钱有权的人家可以请先生到家裏教书,其他人大多是大字不识的白丁……
徐袖一边迭衣服,一边听温仲夏轻声念了一些,十分感慨:“边远穷地方就是这样,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有精力去想什么读书认字,更何况在那种地方念了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多种些粮食。”
“父亲这是职业病啊。”
徐袖手一顿,“什么病?”
温仲夏轻笑:“我是说父亲哪怕身不在官位,依然念着百姓。”
他不是随便写写的,后面还附着几条他自己提出的建议。
“可惜写得再好,又没用,也只能我们看看。”徐袖道。
温仲夏悠悠道:“那也不一定。”
徐袖看着温仲夏,她的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明亮。
“夏儿,你可不能莽撞行事啊。”
“嫂子放心,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父亲的这本记录既然到了她的手裏,总是要发挥点用处才行。
温仲夏继续翻到后面,这是专为她而写的。
“鱼生、荔浦芋扣肉、米粉饺、五色糯米饭、凉糕……”
她念了几道上面所写的当地美食,温旬从由来、做法到滋味,写得颇为细致。
徐袖不禁抿了抿唇角道:“哎哟快别念了,这大晚上把我写馋了。”
温仲夏道:“大多做法不难,只是有些得用当地食材才更够风味,譬如这道香橼鸭,得用腌了数月至一年的酸香橼来炒鸭子,东京没有卖的,赶明儿我就开始腌。”
徐袖就笑,在做美食这件事上,小姑子是一刻拖延不得。
当然还有更多吃食,并无条件限制,紧跟着香橼鸭之后的那道醋血鸭,食材、配料她都有现成的。
这道醋血鸭和她以前做过的香辣血鸭很像,两者很有可能是同一种做法在不同地区的变种。
新鲜的鸭子血放出来后,倒入酸基菜水中搅拌。
酸基菜水就是腌酸菜的酸水,温记的厨房酸菜缸裏多的是。
鸭肉煸炒出油,焖上片刻钟头,将切成块状的苦瓜丢进去,汁水微微收干时,轮到醋血上场了。
鸭肉均匀染上一层薄薄的醋血,很快变成了棕黑色,最后撒上青红辣椒和蒜叶,出锅!
醋血鸭的灵魂无疑就在那一碗醋血,鸭肉嫩滑微甜,醋血的酸中和了肉腥味,酸香浓郁,一点都不腻。
配菜苦瓜放得妙,脆嫩清爽,吃起来带有淡淡的苦味,但细品又有一丝丝回甘,进一步解了鸭肉的油腻。
一道醋血鸭,便能将酸甜苦辣尝了个齐全,犹如体会人生百味,真是绝妙!
“咕咚!”这回徐袖重重咽了下口水,她仿佛看见一大盘香喷喷的醋血鸭在眼前,却吃不着,心痒难耐。
温仲夏也有些后悔,生生把自己讲饿了。
她眨巴睫毛,狡黠一笑:“嫂子,咱们去吃个宵夜,我给你做个炒方便面。”
比不过醋血鸭,暂时解解馋。
徐袖犹犹豫豫,“不好吧,背着冬儿吃,他会不会不高兴?”
“他都睡得打呼了,管他呢。”
徐袖一想,把迭好的衣服悄悄放到床上,然后俩人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
自己卖方便面就是好,随时想吃就有。
冬儿没被吵醒,倒是二丫那几个丫头听到后厨有动静,以为闹贼,披着外衣寻了过来。
没想到是两位掌柜的在开小竈。
于是吃炒方便面的队伍,又多了几个人。
哪怕宵夜也不糊弄,炒方便面裏加了鸡蛋、腊肠和香辣肉酱,干香劲道,别有一番滋味。
大伙儿就站在锅边,捧着碗从锅裏夹,想吃多少夹多少,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房间裏温孟冬从睡梦中翻了个身,咂摸嘴巴,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