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凌晗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镜子裏那张精致的脸，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沈若梅似乎也感觉到了凌晗的目光。她抬起头来，望向镜子裏的凌晗。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透过镜子，交汇在了一起。
其实，沈若梅与凌晗曾经见过一面。就在黎欢回国的那天，在法国的机场，当时她与黎欢在一起。黎欢与凌晗视频通话的时候，她们俩曾经打过一个招呼。不过，此时沈若梅看向凌晗的目光，却十分的陌生。可能凌晗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印象，所以，她并没有认出这个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虽然感觉到凌晗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沈若梅还是礼貌地冲着她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她离去的时候，脚步有些急，可能是感觉到了凌晗目光中的不友善，想赶快逃离吧。
事实上，从这一刻起，凌晗内心确实有些不平静了。她听黎欢说过，沈若梅跟纪淮在一起四年多，而且他们分开也不是因为感情问题，而是纪淮家裏的反对。她觉得，这种非感情因素而分手的男女朋友，是极容易死灰覆燃。
想到这裏，凌晗心裏就有些烦乱。这沈若梅不是虞城人吗？好好的虞城不呆，跑到澄江来做什么？她和纪淮的感情刚刚才好起来，沈若梅这个前女友就出现了。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凌晗觉得自己有点不敢想。
俗话说，前任一哭，现任必输。凌晗觉得，只要沈若梅回来找纪淮，纪淮肯定会离开她和妍儿，回到沈若梅的身边。这么一想，她心裏就更不淡定了。
她走回餐厅。纪淮还坐在原地等她，手裏玩着手机，并没有註意到周围的情况。
她在餐厅裏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沈若梅的身影。也是，这二楼有好几家餐厅，她也不一定会在这家餐厅。
她心事重重地走了过去。
纪淮看见她回来了，忙把手机揣回兜裏，对着她笑道：“我们回家吧。”说着，他就站了起来。
凌晗却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道：“我觉得他们这家店这木橘茶挺好喝的，我想喝点儿茶再走。”说着，凌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你现在喝了茶，可以走了吧。”说着，纪淮伸手来牵她的手。
凌晗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撒娇的模样，说道：“我想再坐一会儿。”
纪淮笑了笑，坐了回来。
凌晗这才放了心。她当然不是为了喝木橘茶才留下来的，她是怕出去的时候，纪淮会遇到沈若梅。
她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就想了一下。沈若梅出现在洗手间，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刚到餐厅，先来了洗手间再用餐，第二种可能就是吃好了，准备离开了，就跟她自己一样，怕路上时间长，先来洗手间；第三种可能，就是吃饭中途内急，这种情况多半是散席的时间还长。
第一种和第三种可能性，沈若梅现在应该还坐在桌子上，自然不用担心她会遇到纪淮。但沈若梅要是准备离开的时候才上洗手间，那她和纪淮出去，不是正好遇到她吗？
不管沈若梅出现在澄江的原因和目的是什么，凌晗从内心来说，都不希望她和纪淮见面。感情的世界裏，本来就是自私的，特别是凌晗现在和纪淮感情正好，要是因为沈若梅的出现，破坏了她现在的生活，那对她来说，是万万难以接受的。
凌晗和纪淮又坐了十几分钟。凌晗觉得，沈若梅要是上了洗手间就离开的话，这时候应该已经走远了，现在出去，应该遇不到她了。于是，她放下手裏的杯子，对着纪淮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好。”纪淮把手机又放回兜裏，上前来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离开了餐厅。
这一路出来，果然很顺利，没有遇到沈若梅。
回到家裏，芳姐刚刚给妍儿洗了澡，正在给她穿衣服。凌晗赶紧上前帮忙。
“妈妈、妈妈、妈妈。”妍儿抓着凌晗的手指头，小嘴不停地叫着。
现在的妍儿，已经大了不少，会说迭音字了。
“我呢？”纪淮把脸凑了过来。
妍儿又笑瞇瞇地叫：“爸爸、爸爸、爸爸。”
纪淮很满意，在妍儿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说道：“妍儿真乖。”
妍儿不乐意地抹了抹脸上被纪淮亲过的地方，说道：“臟、臟、臟！”
凌晗一楞，惊喜道：“她居然知道说臟？哇，妍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她印象中，妍儿只会叫爸爸、妈妈、啵啵（指牛奶）、姨姨等几个迭声词，没想到她居然会说被她爸爸亲过的地方臟。
凌晗高兴了，纪淮却不爽了，轻轻捏了捏妍儿的小脸，说道：“爸爸哪裏臟了？”
“臟、臟、臟！”妍儿又说了起来。
纪淮没脾气了，只好又在她脸上亲了几下，说道：“叫你嫌爸爸臟！爸爸偏要亲妍儿！”
被纪淮强行亲吻，妍儿不但没生气，反而被他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凌晗看着父女俩乐成一团，也忍不住会心笑了起来。正在这时，她脑中不由自主地又蹦出了沈若梅的名字。
她心裏不禁一阵紧张。她承认，她怕了。她怕沈若梅与纪淮如果相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会离她远去。
她借着换衣服为名，回了房间。她想问问黎欢今晚上跟周烨约会的情况，顺便，她也想从黎欢哪裏打听一下沈若梅的事情。
她换了衣服，便靠在椅子上，给黎欢打了个电话。
很快，黎欢便接了起来：“凌晗，我刚到家。我原打算洗了澡跟你躺在床上聊的，没想到你这么心急，现在就打电话来了。”
凌晗呵呵笑了笑，说道：“你知道我是个急性子嘛。对了，你跟周烨今天聊了些什么呀？”
黎欢沈默了片刻，说道：“他说，他愿意跟我有一个开始。”
凌晗楞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他愿意接受你了？”
黎欢应了一声：“嗯。”
凌晗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你的意思呢？跟他开始吗？”
黎欢笑了起来：“我没这么天真。我追了他这么多年，他都不答应我，现在答应我，不可能是突然喜欢上我了吧？他又不喜欢我，我跟他在一起做什么？”
凌晗觉得黎欢说得有道理：“那他怎么突然说愿意跟你在一起了？”
“也许是内疚吧。”黎欢耸了耸肩，“那天那件事，他也看见了。他可能是觉得对我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想给我一个交代吧。可是他不知道，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对。”凌晗讚同地点了点头，说道，“要在一起，也是真的因为感情。这种同情，不要也罢。”
“嗯嗯。”黎欢应道，“对了，凌晗，我打算去广州一段时间。”
凌晗一楞：“你去广州做什么？玩？还是工作？”
“没想好，先去看看吧。”黎欢淡笑着回答道，“如果找到合适的工作，也许就暂时留在广州不回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凌晗又问道。
“明天早上。”黎欢说道，“刚刚买了明天早上八点半飞广州的飞机票。”
“这么急？那我请个假来送送你。”凌晗说道。
“别！”黎欢阻止道，“我受不了送别时候的那种伤感，我怕自己会哭死。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等我从广州回来的时候，你来机场接我。比起离别，我更喜欢重逢的喜悦。”
凌晗微微一顿，应道：“那好吧。希望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黎欢轻轻笑了两声，没有回答她。
凌晗深吸了一口气，平覆了一下心情，跟黎欢又聊了些其他的，然后装作随意地问道：“对了，黎欢，上次跟你一起从法国回来那个同学呢？你有她的消息吗？”
“噢，你说若梅啊。”黎欢回答道，“前几天跟她聊过微信，听说她最近好像在找工作。你怎么问起她来？”
“我今天在外面吃饭，看到一个人，长得有点像她。”
黎欢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她在虞城啊，你怎么会看到她？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可能吧。”凌晗也笑了两声。
“那行，时候不早了，我还要收拾行李，先聊到这儿。到了广州我再联系你。”
“好。”凌晗点了点头，“一路顺风。”
“会的。”黎欢的声音裏带着笑。可是不知道她的心裏，是否也能笑得出来。
凌晗把手机的屏锁上，感觉还是有些伤感。黎欢要离开了。如果她以后真留在广州工作，以后她们俩，一个在澄江，一个在广州，怕是没那么容易见面了。异地闺蜜，跟异地恋人一样，经常会败给时间的距离。她和黎欢这么多年的感情，以后也会慢慢淡了吗？
第二天，凌晗去公司上班。虽然她对周烨对待黎欢的态度有些不满，但她还是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她一到公司，就先去了周烨的办公室，帮他开窗通风，把水烧开，茶泡好，把桌子收拾好。
今天周烨来得有点晚。茶都凉了，他才到。
见他进了办公室，凌晗跟了上去，淡笑着说道：“周工，茶有些凉了，我给你换杯热的。”说着，她就上前端他的杯子。
周烨抬起头来，望着她，紧锁着眉头，问道：“凌晗，你知道黎欢去哪儿了吗？”
凌晗一楞，脑袋裏迅速地过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说道：“她能去哪儿？她不是应该在家裏睡懒觉吗？”
“我去她家找过了，她不在家。”周烨嘆了一口气。
凌晗装作惊讶的模样，说道：“她不在家？那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周烨摇了摇头，说道，“今天早上，我起床后，给她发微信，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没想到她把我的微信和手机都拉黑了。我跑到她家去找她，家裏已经没人了。我给她妈也打了电话，她妈只知道她一个人出门了，并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奇怪呀？黎欢怎么突然出门了？”凌晗锁着眉头，一脸不解地问道，“也没听她说过呀。”
周烨沈默了片刻，说道：“凌晗，要是她联系你，你跟我说一下。”
“好。”凌晗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心裏却暗暗说道，死了心吧，不可能跟你说的。
从周烨办公室出来，凌晗回了自己的工位，继续整理着会议记录，这一忙，就忙到差不多中午了。
坐了一天，也有些累了，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时，她听到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一看，是黎欢发来的，上面写着：亲爱的，一切顺利，我已经到酒店了。马上出去吃饭。这附近就有一家点都德。
见到凌欢报了平安，她放下心，正准备回她，突然，她听到一阵高跟鞋敲打着地板的声音，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她抬眼望过去，正好看见纪婉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见凌晗，纪婉也是一楞，然后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接着，她对着凌晗问道：“凌小姐，周工在哪个办公室？我过来送份资料。”
“噢，纪小姐，请跟我来。”凌晗忙走上前，为她带路。
走到周烨的办公室门外，凌晗轻轻敲了敲门，高声说道：“周工，万盛的纪小姐过来给你送资料。”
“请她进来。”周烨在屋内说道。
凌晗伸手把门打开，回身对着纪婉淡笑道：“纪小姐，请。”
“谢谢。”纪婉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见她进了屋，凌晗又把门关了起来，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给黎欢回微信：今天周烨找我问了你的去向，我没跟他说。
黎欢：嗯嗯，别告诉他。我不想让他知道。
凌晗：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啊？你真不想跟周烨有发展？
黎欢：不想跟他有牵扯了。他心裏有人，而且是一个我永远不可能打败的人。就算跟他在一起，他的心也不在我这裏，没意思。我先散散心，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凌晗：那好。有事随时联系我。
黎欢：好的。
凌晗没有再回黎欢，握着手机，轻轻嘆了一口气，然后锁好屏，把手机放了回去。
这时，纪婉从周烨办公室出来了。她往凌晗的方向望了一眼，似乎思考了片刻，然后走了过来，对着凌晗说道：“凌小姐，有没有空，中午一起吃个饭？”
“我跟你一起吃饭？”听到纪婉的话，凌晗有些意外，“为什么呀？”她们俩关系又不好，纪婉叫她一起吃饭做什么？
纪婉淡笑着说道：“我们再怎么说，也算是亲戚吧？马上就是饭点儿了，我们正好又遇到了，一起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
听到纪婉说出“亲戚”这个词，凌晗一楞。她眼角瞥到李芊正在好奇地往自己这个方向看过来，虽然隔得远，李芊听不到她和纪婉说话的内容，但凌晗怕自己跟纪婉在这裏纠缠久了，难免会被她发现点什么。
于是，凌晗对着纪婉笑了笑，爽快地说道：“那行，纪小姐，来者是客，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现在纪淮还是每个月在她卡裏打一万块钱，她自己还有份工资，家裏的生活开销也都是纪淮在负责，因而，现在凌晗手裏也算比较松动。
凌晗在附近找了一家精品私房菜馆。上次她和黎欢来吃过一次，感觉环境还不错，而且也有那种小厢房，还可以说点悄悄话。凌晗就要了一间小厢房，点了餐之后，服务员退了出去，房内便只剩她和纪婉两个人了。
凌晗看了纪婉一眼，然后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随即对着纪婉问道：“纪小姐，你今天叫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纪婉淡淡一笑，说道：“凌小姐，这话怎么这么见外呢？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嫂嫂，我们俩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我要有话跟你说，才和你一起出来吃饭？”
凌晗也假笑一声，说道：“我觉得我们俩还没那个交情吧？”
纪婉眉毛轻轻一抬，笑道：“看来，凌小姐还是很清楚自己在纪家的地位嘛。”
凌晗把茶杯放了回去，并没有应她。
纪婉又接着说道：“凌小姐，我相信，你心裏也知道，我们家裏，除了爷爷是真心希望你嫁进来的之外，没有一个人欢迎你。”
“只有你爷爷？”凌晗笑了起来，“那你哥呢？他也不欢迎我？那他为什么不和我离婚？”
“我哥……”纪婉干笑了两声，说道，“他应该是心疼妍儿吧。毕竟在妍儿这个年龄，母亲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他可能是舍不得女儿吃苦，才暂时和你维持下去。”
凌晗只“哦”了一声，笑着望着她，没再说话。
见凌晗似乎并没有被自己的话所影响，纪婉眼珠子一转，然后把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定定地看着凌晗，说道：“你也应该知道，我哥对你没有多少男女之间的感情吧？”
“为什么这么说？”凌晗脸上笑容未减。
“因为我知道他心裏的那个人，不是你呀。”纪婉也笑得非常灿烂，“上次在你们家书房裏，我不是跟你说过关于那个木盒子的事情吗？其实，我没跟你说清楚，那个发卡，就是他初恋的东西。他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女孩子的。”
“初恋？”凌晗目光微微一闪，“你是指沈若梅？”
“沈若梅？”纪婉怔了怔，随即脸色一变，对着凌晗说道，“你认识沈若梅？你还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