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纪淮看凌晗是下定决心要离婚，可他也下定决心不离婚。他觉得，凌晗现在态度这么坚决，是因为刚刚知道她父亲死亡的事情跟他爸和二叔有关，所以一时接受不了。也许时间久一点，她的情绪没这么激动了，她的想法也就不一样了。
他望着凌晗，静默了片刻，说道：“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不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
凌晗一顿，随即嘆了一口气，说道：“随你。”然后她转过脸，对着刘俊明说道，“刘律师，你把财产方面的事情改一下，我现在就把字签了。”
“凌小姐，这个……”刘俊明拿眼看着蒋虹冰。
蒋虹冰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凌晗说道：“凌晗，你这个就不必拒绝了，你再怎么也是妍儿的母亲，我们总不可能让你过得太辛苦。而且房子都已经过户给你了，我也不会去办手续收回来的。”
听到这话，凌晗微微一怔，随即说道：“那就都留给妍儿吧。”
反正，她是不会再拿纪家的钱了。之前收的二十万，她还要还给他们。
“那，凌小姐，我是现在签字吗？还是……”刘俊明看了看纪淮，说道，“还是等纪先生一起签。”
凌晗犹豫一下，然后说道：“我先签吧，等他想通了，什么时候来补签都可以。”
“好。”刘俊明把协议递了过来，“一式三份，你看看。”
“不用了。”凌晗拿起笔，就要再上面签字。
“凌晗……”纪淮一把抓住她的手，神情急切地说道，“你真要跟我离婚？你再考虑一下？”
凌晗垂下眼，不敢看他：“我没有什么要考虑的了。”
“你真的这么介意？”他眉头微微皱起。
她低着头，没有吭声。
“如果……”他舔了舔唇，说道，“如果我离开万盛呢？你还会介意吗？”
“纪淮——”蒋虹冰惊声叫了一声，似乎不敢相信纪淮说的话。
凌晗苦笑了一声，说道：“你离开了万盛又怎么样？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那你究竟要我怎么做？”纪淮耐着性子问道。
“我们离婚吧。”凌晗嘆了一口气，“早两年，晚两年，最终还不是要离？早点离了，也免得耽搁你重新开始。”
纪淮脸色一冷，说道：“你就这么想把我往别人那裏推？。”
凌晗脸一僵，没有再说话，挣开他的手，然后拿过协议书，就要签字。
这时，纪淮又望着刘俊明，问道：“刘律师，如果我不签字，这离婚协议是不是就不会生效？”
“当然啦。”刘俊明点了点头，“这个属于人身权，只有你签字同意了才会生效，别人帮你签字都不行。”
“那好，我先走了。”纪淮站起身来，对着凌晗说道，“你爱签就签，反正我是不会签的。”说完，他真的站起来，出了门。
凌晗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凌小姐，”刘俊明冲着凌晗尴尬地笑了笑，“你还签字吗？”
凌晗沈吟了片刻，说道：“我还是签吧。等他想通了，随时可以过来签。”说完，凌晗在三份离婚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签好字的协议递还给刘俊明，说道：“刘律师，麻烦你了。”
“没事。”刘俊明笑了笑，“这些都是我份内之事。”
“那好，纪夫人，刘律师，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说着，凌晗站了起来。
“凌小姐，留个电话吧。”刘俊明也站了起来，“以后这边有什么事，我好直接通知你。”
凌晗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那好，我写给你吧。”
“你直接说号码，我打给你，顺便你也存一下我的电话，有事好联系。”
“好。”凌晗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了出来。
刘俊明给她打了过来。很快，她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把刘俊明的电话也存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对着蒋虹冰说道：“纪夫人，那我就先走了。”
“哎——凌晗！”蒋虹冰叫着她。
“还有什么事吗？”凌晗问道。
蒋虹冰面上微微有些尴尬之色：“以前啊，我对你有些误会，以为你是为了钱才跟纪淮在一起的。那天你跟我谈跟纪淮离婚的事，我才知道你也是真的喜欢纪淮。我以前确实不喜欢你，对你不好，也跟你说声抱歉。毕竟你是妍儿的母亲，以后我们难免还会打交道，希望你不要对我有什么看法，影响妍儿。”
听到这话，凌晗微微一笑，说道：“纪夫人，你放心，我们之前的矛盾比起我爸的事情来说，都是些小事，我不会记在心裏的。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妍儿还请你多关心照顾。”
蒋虹冰嘆了一口气，说道：“我会的。我就是打算把妍儿接回来，我来照顾。纪淮工作忙，长期不在家，我也是怕妍儿可怜。”
“嗯。”凌晗笑了笑，“那多谢纪夫人。”
“你要是想看妍儿就给我打电话，我带她出来见你。”蒋虹冰此时脸上一片真诚。
“好的。”凌晗点了点头，说道，“纪夫人，我就先走了。”
“路上小心点。”蒋虹冰也冲她点了点头。
凌晗转身，便离开了刘俊明的办公室。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跟蒋虹冰，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水火不容，没想到在她签了离婚协议之后，居然反而和解了，想想也觉得讽刺。
她甩了甩头，乘电梯下了楼，准备去公交车站坐车回家。
她一边走路，一边想着纪淮今天说的那些话，心裏又欣慰又难过。欣慰的是，他不愿意跟她离婚，他还想留住她，想要跟她在一起。难过的是，明明她和他都那么喜欢对方，却不能够在一起。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喉头发紧，鼻端发酸。
她走到公交车站，等待着公交车。她仍然低着头，在想着心事。
这时，一辆车靠了过来，停下来，冲着站臺上喊着什么。凌晗心情不好，也没去看他，仍然想着自己的事。
旁边一位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姑娘，那小伙子是不是在叫你？”
凌晗一怔，抬起头去，这才看见停在旁边的居然是纪淮那辆宝马x7。看凌晗终于看了过来，纪淮又冲她招了招手：“凌晗，上车！”
凌晗不想上车，皱着眉头，站着没动。
阿姨又问道：“姑娘，你跟你男朋友是闹矛盾了吗？”
“不，我不认识他！”凌晗把脸转了开去。
“凌晗，快点！”纪淮又叫道，“一会儿公交车来了，我挡在这裏，它不好靠站。”
凌晗还是不想理他。这时，她看见旁边等车的人都转过脸来看着她。而纪淮，又有一种她不上车就不罢休的感觉。
她有点绷不住了。这个纪淮，真是讨厌。
她不想成为众人目光的中心，实在没法，只好走过去上了车。
凌晗一上车，就无奈地对着纪淮说道：“纪淮，你闹什么？你不是走了吗？”
“没走！”他发动车，驶了出去，“我一直在楼下等你。”
“等我做什么？”凌晗把脸转了过去，望向窗外。
“妍儿想你了。”纪淮望着她的侧颜，说道，“我们常去那家超市新开了一个儿童游乐区，也有适合低龄儿童玩的，我们带妍儿去玩玩？让她开心开心。自从你走了之的一，她这几天都不太开心。”
听到妍儿，凌晗心裏最柔软的部分，被戳了一下。纪淮还是知道她的软肋在哪裏啊。她可以舍弃掉自己的爱情，可怎么也不可能舍弃自己的女儿。
看凌晗心裏有所松动，纪淮趁热打铁道：“凌晗，不管我们的关系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是妍儿的父母。今天晚上，我们带着妍儿好好玩一玩，让她知道爸爸妈妈是最爱她的，给她留一个美好的回忆。”
凌晗哑然失笑道：“她这么小，记得住什么？”
“小孩子也有记忆的。”纪淮补充道，“而且，我们可以拍照，录像，让她长大了也可以看。”
听到纪淮这么说，凌晗真的心动了。她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好好陪陪她。”
“那我们一起回去接她？”纪淮看起来非常高兴。
“嗯。”凌晗又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回了御景国际，把妍儿接了出来，带她去了附近的游乐园玩。
妍儿看见妈妈非常开心。她虽然小，但她知道，自己好几天没有看见妈妈了，她很想念妈妈，所以，这个晚上，她一直拉着妈妈的手不放。凌晗离开一会儿去上洗手间，她都不肯让她走，抱着凌晗又哭又闹。没办法，纪淮只好带着她在洗手间外面等凌晗出来。
凌晗原打算陪她玩会儿就回去的，可看妍儿这种状况，她也就不敢走，一直陪着她玩。差不多晚上九点，三个人在附近一家牛排馆吃完饭，妍儿可能实在太累了，趴在她身上睡着了，她才有了脱身的机会。
妍儿有个特点，睡着后睡得非常熟，一般不容易被吵醒。
凌晗用不舍的目光看着怀裏的妍儿，然后对着纪淮说道：“纪淮，我把你送到楼下，你抱着她回去。”
纪淮目光轻轻一闪，说道：“万一她醒了，又哭闹起来，我哄不住。你还是把她放回床上比较保险。”
凌晗其实也舍不得妍儿，听到纪淮这么说，又想到刚才妍儿一刻不准自己离开的模样，更是心疼。她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我把她送回去。”
纪淮笑了起来：“那走吧。”他站起身来，走到凌晗身后，替她把椅子挪开，扶着她起了身，护着她和妍儿出了餐厅，去了停车场，开着车一起回了家。
芳姐看见凌晗和纪淮一起带着妍儿出门，现在又一起回来，还以为他们和好了，高兴万分：“小晗，你终于肯回来了？”
凌晗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妍儿睡着了，怕吵着她，我送她回来。一会儿我还要回去。”
“哦。”芳姐一怔，随即又嘆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是我白高兴了。”
凌晗不知道怎么说，抱着妍儿进了儿童房，把她小心地放回了床上。妍儿动了动，眼睛微微睁了睁，瞥了一眼凌晗。凌晗见状，赶紧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妍儿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凌晗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悄悄起身，出了门来。
芳姐对着她问：“睡着了？”
“嗯。”凌晗点了点头，“睡着了。”
“那我进去陪她。”芳姐进了儿童房，轻轻把门关上。
凌晗转过头，望着纪淮，说道：“任务完成，我也该回去了。”
纪淮上前，拉着她的手腕，说道：“这么晚了，别走了？我可以睡客房。”
“不。”凌晗摇了摇头，“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我还是回去比较好。”
见凌晗态度很坚决，纪淮只好说道：“那我送你。”
“不用了。”凌晗摆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现在这个时间点，我还可以搭地铁。”
纪淮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说道：“你不至于这个也要拒绝吧？是怕我知道你住哪裏吗？你以后想经常见到妍儿，难道不跟我联系吗？”
听到纪淮这么说，凌晗觉得，自己这么拒纪淮于千裏之外，似乎确实有点矫情了。她笑了笑，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麻烦？”纪淮唇角微微一撇，说道，“走吧。”说完，他便往门口走去。
凌晗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纪淮开着车，把凌晗送到楼下。
凌晗转过脸，对着他笑了笑，说道：“谢谢你。”说完，凌晗便推门下了车。
“凌晗！”纪淮叫了她一声，然后打开车窗。
“嗯？”凌晗转身望着他，“什么？”
他趴在方向盘上，透过车窗望着望着凌晗，说道：“我没有签字，离婚协议也没有生效，我们离婚证也没有领，所以，你现在还是我老婆，我送你是应该的。你不用谢我。”
凌晗楞了楞，还没想到怎么回他，又听到他说道：“对了，那份离婚协议，我也是不可能去签字的，所以，你至少在接下来的两年裏，还会是我老婆。”说完，纪淮也不管凌晗怎么反应，发动车，便往外驶去。
凌晗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慢慢驶远，心头有些发酸，也有些感动。她跟纪淮离婚，并不是她不爱他，只是不想对不起父亲，过不了自己心裏那关。可是，她也是个普通人，她对纪淮还有感情。如果今天纪淮痛快地放了手，她也许会更加伤心和难过吧？现在看他坚持不肯跟她离婚，其实她心裏也有些暗暗有些小欢喜。至少，她对他的感情没有错付。可惜，他们俩的结局却只能错过。
纪淮的车已经看不见了。凌晗慢慢转过身，回了家。
梁萍在客厅裏看电话，听到凌晗进屋的声音，她转过头来，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凌晗顿了一下，说道：“哦，遇到一个朋友，一起吃了饭，逛了会儿街。”
梁萍眼一瞥，说道：“你那个朋友，是纪淮？”
凌晗一楞，问道：“妈，你看见了？”
“嗯。”梁萍从鼻子回了一声，说道，“我刚刚在阳臺上，看见你从他车上来了。”
凌晗心裏一慌，解释道：“妈，我没有跟他和解。我晚上是陪妍儿去游乐园，他也在一起。我把妍儿送回家，他送我回来的。就是这样。现在，我跟他除了是妍儿的父母之外，再没有其他关系了。”
梁萍听凌晗慌慌张张地解释完，看了看她，随即嘆了一口气，说道：“小晗，妈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跟纪淮，毕竟夫妻一场，你们之间又有妍儿，这个牵绊是割舍不掉的。纪淮这小伙子人也不错，我也看得出来，他对你也是真心的，如果你想跟他在一起，妈也不会反对的。”
听到母亲这么说，凌晗微微一怔，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妈，他是很好，可惜，他是纪佑诚的儿子，纪佑谦的侄子。他父亲和叔叔害了我爸，我们没有资格代替我爸来原谅纪家。妈，再跟他在一起，我过不了自己这关。我会觉得我对不起我爸的。”
“小晗，”梁萍望着凌晗，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爸最爱的人，就是你。你有没有想过，你爸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这辈子过得快乐幸福，他并不想你替他背负着仇恨生活。”
“妈，你不用劝我了。”凌晗转过身去，一边换着鞋子，一边说道，“就是因为我爸那么爱我，我才更不能原谅纪淮他爸和叔叔对他做的这些事。”
她换上拖鞋子，然后一边往浴室走去，一边说道：“我洗澡了。”随即进了浴室，关了门。
梁萍望着凌晗的背影，轻轻嘆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继续看电视。可是，电视裏演的什么，她完全没看进去。
凌晗现在还没找到工作，所以早上也不急着起床。由于前一天晚上睡得比较晚，所以第二天九点还没起床。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伸出手，拿起手机一看，是黎欢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用带着几分懒意的声音问道：“餵，黎欢，什么事啊。”
“凌晗，你看澄江论坛没有？”黎欢急吼吼地说道。
“没有。”凌晗打了个哈欠，问道，“又有什么八卦吗？”
“对啊，关于你的八卦！”
“我？”凌晗似乎一下就清醒了，“我能有什么八卦能上澄江论坛？我在澄江又不出名，谁来扒我啊？”
“你不出名，纪淮出名啊。”黎欢呵呵笑了两声，“昨晚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嗯。”凌晗应道，“我带着妍儿玩了一晚，他一直陪着我们的。”
“你们被人拍下来了，然后放到了澄江论坛上。现在楼盖得老高了。最神奇是，纪淮居然亲自下场，在上面留了言。”
“他留了什么？”凌晗有些好奇。
“你自己看吧。他的留言在二百六十八楼。”黎欢呵呵笑道，“对了，你一会儿看了来谈谈感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