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眸从没想过林泽棠真的会出事。
……
“林泽棠遇刺重伤垂危,俶城风雨何去何从!”
“看报看报!先生买份报纸吗?”
林泽棠刚从园子里出来就听见街上小报童喊什么林泽棠遇刺了,急忙买了份报纸,付钱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只看了个标题就火急火燎往家赶。
家……他已经把那里当成自己家了吗?
回到小楼,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柳明眸心里越来越慌,抓着一个来往的下人就问他林泽棠怎么样了。
那人面色古怪的摇了摇头,柳明眸吓得魂都要没了,直接冲进大帅的主卧,就看见他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悄无声息。
……怎么会……这不可能!
他以为那天自己的事之后林泽棠就该知道他背叛了他,早该有防备。
他不是知道我已经背叛他了吗!?
柳明眸扑倒在关牧川床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倏地松了一口气,还活着。
活着就好。
想要收回手的时候却被关牧川突然握住手腕。
关牧川抓着柳明眸的手腕,起身坐在床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又自言自语似的,“我本来想着你跑了也好,可你却回来自投罗网。”
柳明眸一愣。
“真是只笨兔子。”关牧川反手一转就压着人手背后趴在床上,柳明眸刚一动就感觉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他的脑袋。
“乖,别乱动。”
是枪……
柳明眸竟然不害怕,可他心里绞着似的难受,这么久了,林泽棠从没跟他说过一句硬话,更别说用枪对着他。
他会杀掉他吗?小喜鹊怎么办?
“大帅,你……”
“嘘。”关牧川找了根绳子把柳明眸捆起来,又把他眼睛蒙住、嘴也堵住,这才召来亲信进屋,“先带下去吧。”他之前已经都交代过了,先关到牢里等他来审,不许用刑。
然后被传重伤垂危的林大帅就下了地,看着像没事人一样。
他确实遇刺受伤,却只是肩膀中了一枪,不算什么大事,至于外面传的沸沸扬扬都是经过了他的授意。
此外,关牧川还特意放了几只老鼠出城,让他们给各自的主人报信儿说派来俶城的重要情报人员已经被抓了。
鱼饵已经备好,就看哪条鱼来咬钩了。
真正的大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
柳明眸这几日一直被关在牢里,长衫因为坐在破旧的草席上被压出抹不平的褶皱,整个人灰头土脸,整日里缩在墙角呆呆地盯着门口,手上无意识揪着草棍儿。
没人对他用刑,但他能看到其他牢房的人被带走,然后血淋淋地拖回来,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有些他认得,是董占康塞进他戏班子里的人,也是在他住进林家之前看守他的人。
若是平日里他看到这些欺负他的人倒霉他是要高兴的,可如今都成了阶下囚,看到那些人的惨状他也心里发寒。
他背叛林泽棠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死,但为了小喜鹊他愿意豁出命去。
可是,如果是被这样生不如死的折磨……
柳明眸害怕。
他只是个普通人,唱戏为生,命贱得很,他那三两重的骨头恐怕连一顿鞭子都撑不下来。
尤其是……未来这些折磨他的命令都是林泽棠授意的。
林泽棠再也不会心疼他了。
柳明眸连想想都觉得自己卑劣,他总还是幻想着林泽棠对他有几分真心,看在这几分真心的份上赏他一个痛快的死法,别叫他受太多折磨。
可这几天在牢里越待越害怕,一边觉得这是自己背叛的代价,一边又害怕得紧。
他一时想到小喜鹊,想到同春会里的人,一时又想到林泽棠,想到蕊红姐,想到戏班子里每一个人,想到他师父……又想到少爷,想起不久前林泽棠与他的温存,终究是忍不住滚下泪来。
柳明眸被关进来之前除了衣服,身上的东西都被收走了,也包括他戴在脖子上的长命锁。
也罢,他这条贱命终究是配不上戴那长命锁了。
等到终于被从监舍里带出去提到刑房的时候,柳明眸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本来就清瘦,这下更是瘦的仿佛吹口气就要升天了一样。
关牧川皱了皱眉,却没说话。
柳明眸感觉自己两手被分开吊起,先是茫然地看向四周,满墙沾了血的刑具,墙上写着一句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