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子愈发傻眼,快拆成白地了,娘娘还满意得不得了。
林竹影猜到她心意;“好好浇你的花,别问,今个儿我要自己出去吃早饭,不许跟着。”
以小英子的眼光,看不出关师傅已将障碍扫除,按林竹影的心意完美布局,拆得精准,盖得必然不差,再过几天,林竹影就能用上构思的设计,焉得不喜。
灵墨听到林竹影要带自己入宫,眼帘低垂,脸上不见动容,既无欣喜,亦无哀愁。林竹影要的正是这个,此去多事,换成小英子,遇事跳脱,被人抓到把柄多麻烦,灵墨僵尸般的气质,不易被人所乘。
三天后的早晨,马车在王府门前候着,王府百废待兴,人手不敷使用,暂时无暇专门养车马,雇的还是上次进宫时的车夫衷二。
衷二上次开了眼界,愈发滔滔不绝,不停恭维林竹影,林竹影默默听着,灵墨更无好奇发问的意思,只说得衷二口干舌燥,十分无趣,慢慢住口。
九重宫阙,天家威严,林竹影内心天然抗拒,怀念起闹市中的王府,要多惬意有多惬意,真不想接近这死气沉沉,明争暗斗不断的所在。
闷极问衷二几句百景画会的事,衷二立憋了半天,立刻口沫横飞,各种流言,越说越离谱。他原本是个市井车夫,道听途说,翻来覆去讲的愈发离谱,且都是那点事,反复唠叨。
林竹影皱眉,灵墨立刻说道:“闭嘴!”
衷二像给人在嘴里塞了个雪团,无由打个冷战,不自觉住口。
林竹影悄悄问道:“你以前是不是管过许多人,一生气就能吓到别人。”
灵墨摇头:“我没有可生气的事。”
林竹影瞅她愈发好奇,衷二闷头赶车,和骡马较劲,片刻即到。今天御街旁车马来往,比平时热闹很多。灵墨做事比小英子妥帖许多,自报家门,卫兵勘合身份后放行,林竹影清闲许多。
到高贵妃所在的宫殿路途遥遥,宫中行车乘轿是少有的殊荣恩宠,自然轮不到废后头上。林竹影虽然步履轻捷,盛夏时节顶着大太阳走路也不舒服。
灵墨从背上取下油纸伞,默默递给林竹影,林竹影有了阳伞,清爽许多,问灵墨:“你没给自己带一把?”
灵墨低眉:“娘娘撑伞虽有失威仪,但不坏规矩。我是个做下人的,不可招摇。”1131
灵墨有时比南香更显老成,明明豆蔻年华,却仿佛幽禁宫中数十载的老宫女,说话都带着积年阴郁的味道。
这姑娘好玩的地方又在于,不论经历多少世事,都没磨去骨子里的清高气,她固然事事听从吩咐,不像小英子喜欢耍小性,时不时又流露出自己主见。
她对宫里的路径熟悉已极,林竹影每每接近迷路,灵墨便淡淡提醒该往何处走。经历上次险遭暗算的事,林竹影深为警惕,心里念叨着走过的每段路,无奈天生路痴,一旦和上次走过的路不同,功课都白做,越记越糊涂。
灵墨唇上挂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破不说破,比平时话多了些,每过一处宫殿,便讲讲宫里历任主人是谁,有哪些轶事掌故。林竹影头脑越塞越满,最后只记得听到的妃嫔多半没好下场。
灵墨放慢讲解速度,凡到可选的岔路,必定带林竹影走人少那条。偌大深宫,青天白日,有时路上竟连一个人都遇不到。
林竹影只觉鬼气森森,不由问了句:“这样走法会不会绕路?”
灵墨说道:“多走大概八百步。”
林竹影吓一跳:“你连步数都能数出来?”
灵墨眼皮都不抬:“从前走惯了无聊,经常数步数玩儿。过了安乐所即是热闹所在,再转向贵妃娘娘的钟粹宫。走正路近些,路上闲杂人等也多些,怕有不必要的烦扰。”
林竹影正怕麻烦,想躲麻烦,灵墨考虑周到,说话入情入理,林竹影没话说,只觉得有点怪怪的,好像灵墨是女主人,自己才是跟班的小宫女。
省心就好,林竹影舒了口气,想起来问:“安乐所又是所在?路上都是这个宫那个殿,独独它名字不同。”
灵墨奇怪地看林竹影,林竹影很想申明自己不是外星人,前生今世记忆里没有这方面知识储备而已。
灵墨斟酌词语,问出一句:“娘娘当初为入主正宫而来,宫中诸般事体,一桩也没关注过?”
林竹影笑得明媚,如果换了小英子,肯定会夸“娘娘真好看”,如果苏珂,会不动声色瞟上两眼,还装作没在看。灵墨不为所动,像责问学生功课的父子,只求答案。
林竹影无奈:“我大概心里天生容不下这些。”
灵墨眼里分明有怜悯,大有林竹影活到今天是侥幸的意思。她话语依旧淡淡的:“安乐所就是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