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高贵妃定下的规矩,百景画会,先赏花,后观画。
各家先把带来的花卉亮出来,供人一一品评观赏,高贵妃亲点优者。而后再鉴画,以画绘花,以花映画,相得益彰者为最优。
百景画会乃空前之举,高贵妃担心有失,故来一番预演,算计不可谓不周到。
林竹影本来对百景画会还存着好奇心,想看看有什么奇花异草,有什么好看的画儿,听完规矩,立刻意兴索然。
高贵妃也不怕累着,要鉴画品花,谁优谁劣一言而决,自己亦有花卉和画人前亮相,存着人前独占鳌头的心思。
又入场展示又当仲裁,林竹影想想就知道高贵妃的心思得偏到爪哇国去。
林竹影不在乎,她又不想得到高贵妃青睐,高贵妃恨她入骨,能躲过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想得贵妃青睐,为家里争一份荣耀,从而引起新天子关注的人不要太多,林竹影只想躲在她们身后,千万别引起注意才好。
金钟醉兰如知林竹影心意,蔫头耷脑,叶子枯萎卷曲,谁看了也不会当回事。
林竹影本来怕准备不周遭为难,现在倒怕引起关注,再三叮咛灵墨不许浇花。
灵墨永远淡定地冷眼旁观,林竹影怎么吩咐,她怎么做。林竹影悄悄环顾左右,确定金钟醉兰品相比周边的花卉都逊色,放下心来。462
在座近百人,连照顾花的侍女,穿梭往来的宫女太监,一盆盆被轻纱笼着,藏住真面目的花卉卸下容妆,宛如闺阁千金登场。金钟醉兰无半点遮掩,看起来像土气的乡下妞。
侍女们七手八脚把花架移前,数十盆花卉尽展鲜妍,高贵妃款款起身,一盆一盆看过去,每到一处,或微微颔首,或点评数句,间或与花主人言语说笑两句。
赏了七八盆花,高贵妃与林竹影渐行渐近,林竹影本来坦然,等得久了,心里不知不觉忐忑,最怕突如其来新幺蛾子。朱筱荷安慰道:“别怕,只听过花好看受褒奖,没听说过花难看获罪的。”
说完觉得不妥:“我不是说你的花难看,那个……海棠春睡,美人初醒,再浇点水就更好看了。”
她还不如直说难看,林竹影听到这评价,彻底放心,金钟醉兰的此时卖相确实不招人待见,随便高贵妃到时怎么贬损,她开心就好。
高贵妃远远飞过来一个眼神,和林竹影料想中一致,林竹影只希望有个耳塞塞住耳朵,高贵妃说什么都听不见就完美了。
高贵妃走到南勤老王妃座前,老王妃带来的盆花用大红缎子遮住,挡得严严实实,旁人无缘一睹真容。大热的天,宁可把花藏着掖着也不给透气,南勤老王妃还真下了本钱。
南勤老王妃起身见礼,高贵妃忙止住:“我随意看看,您是长辈,怎好多劳动筋骨?”
南勤老王妃总是笑眯眯地:“俗话说礼多人不怪,贵妃娘娘凤仪威严,彰显的是天家新气象。我老婆子起座一下而已,筋骨劳累不着。”
高贵妃这番话听着入耳,对南勤老王妃夸林竹影的事火气消了些,想这老婆子还不算全然不懂事,堆笑道:“您把花笼着藏着,格外当宝贝,我可得好好瞧瞧。”
南勤老王妃笑着让女官揭去红缎,不但高贵妃愣住,旁近也呆了一片人。
通体晶莹的碧玉花盆里,好大一株绿牡丹,高可三尺,稀疏开着六七朵牡丹,花枝太盛,花朵太小,恰似个体态丰腴,眉眼偏偏聚拢的女子,不协调到了极点。
朱筱荷和林竹影不约而同用团扇遮脸,朱筱荷本不知南勤老王妃带的什么花,再三打听,南勤老王妃都不说,还以为南勤老王妃存心给人一个惊喜。
惊是惊了,喜却没有,朱筱荷掌不住笑出声,林竹影神速放下团扇,满脸严肃,和她划清界限,表明绝对不是她同党。
这一笑雪上加霜,高贵妃面色铁青,目光里似藏着无数杀人的刀剑。
南勤老王妃浑然不觉,絮絮叨叨:“我这株绿牡丹有个名目,叫美人荟萃,是王爷为了贺我五十生日,专程叫人从洛阳购得,花了两所宅子才换到,我拿当宝贝。昨个才从花园里移栽入盆,专门为了迎盛会……”
这绿牡丹名贵当然名贵,花朵凋零至此,再名贵也大煞风景。盛会之上人人献繁花助兴,老王妃藏尽悬念扫兴,要说不是有意的,谁也不信,明摆着在打脸。
高贵妃强忍怒火听着,老王妃满脸热忱,讲得那叫一个生动,话里还一句破绽都没有。
林竹影苦苦憋着乐,这才叫高段位打脸,左边抽完右边接着抽,抽得高贵妃还无话可说,杀人的心都有了。